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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信仰的功能——基于湖北某地的实证考察

作者:阙祥才  责任编辑:中农网  信息来源:《江西社会科学》2013年第10期  发布时间:2018-05-29  浏览次数: 1254

【摘 要】民间信仰作为一种独特的宗教文化形态,是一种合理的民众的地方性知识。从理论层面上看,民间信仰正功能背后潜藏着负功能,但民间信仰的正功能要大于负功能。从实证层面上看,农民对民间信仰的功能普遍持实用态度。农民的个体性特征影响着他们对民间信仰功能的认知和态度,民间信仰的传统功能存在着不断被赋新的现象。

【关键词】民间信仰;宗教文化;地方性知识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社会管理的松弛和社会结构的转型,蛰伏在我国农村的民间信仰又重新浮现,成为民间地方性知识中活跃的元素。这主要表现在大量神灵崇拜、祖先崇拜、岁时祭仪、人生礼仪、占卜风水、符咒法术等民间信仰的日益盛行。由于地域文化的差异,每个地方民间信仰浮现的程度不同、表现不一。民间信仰作为一种相对稳定的文化现象,它几乎能在任何一个适宜的地方,甚至每一个人的行为举止中反映出来;它作为一种不自觉的力量,支配着人们的行为,以一种无形的约束力规范着人们的生活方式。但综观目前学术界关于民间信仰功能的研究,依然是见仁见智,特别是部分研究中存在对民间信仰污名化的倾向,对民间信仰的正功能持否定态度。如有学者认为,民间信仰在古代属于淫祀,在今天属于封建迷信,是落后的和反科学的东西,应当彻底否定。[1](P194)需要指出的是,民间信仰就是民众的地方性知识,这种知识有其天然的合理性,应该从知识社会学的高度对民间信仰的功能进行解读。

在知识社会学家舍勒看来,观念与存在之间的主要关系是互动。[2](P43)默顿认为,这种互动关系不是一种因果关系,而是一种功能关系,即知识是在受社会约制的前提下,对社会发挥着一定的功能。[2](P43)下面从理论和实证两个层面,对民间信仰的功能进行分析。

民间信仰功能的理论分

民间信仰作为一种独特的宗教文化形态,其功能与制度化宗教具有相似性,因此,在理论层面可以将其作为一般性宗教来探讨。

(一)民间信仰的正功能

民间信仰的正功能是多方面的,下面主要从七个方面进行分析。

1.心理调适和慰藉功能

在原始社会,由于人们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低下,对周遭的许多现象缺乏了解,因此出现了许多自然、神灵信仰。现代社会,人类已进入文明时代,科学知识、科学技术日益普及,但人们依然感到其生活到处充满危机和不确定性,因为这是一个出于偶然的社会。[3](P50)而宗教可以帮助人们调适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三个严酷事实——偶然性、软弱性和缺乏性(以及由此导致的挫折和剥夺),从而使人们在面临劫运和挫折时获得心理调适。[4](P7)原始人有原始人的忧虑,现代人有现代人的精神压力,而宗教作为一种心理调适机制,始终会执行它的心理调适功能。[5](P130

宗教可以为人们提供某种慰藉。由于社会的复杂性和偶然性,人们很容易对周围的环境产生恐惧和焦虑。而宗教可以通过对神灵、超自然力量的信仰和崇拜,来摆脱恐惧和焦虑心理。比如,民间信仰中的灵魂不死信仰,则可以给那些对死亡充满焦虑的人以心理的慰藉。正如马林诺夫斯基曾说:促使人们选择自信的信念、自慰的观点和具有文化价值的信仰,在形形色色的丧礼中,在悼念死者并跟死者的交流中,在祖灵崇拜中,都为得救观念提供内容和形式。”[6](P32

2.个体的社会化功能

个体的社会化就是个体从自然人成为社会人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人们通过社会互动,习得社会规范,形成人的社会属性,进而与社会保持一致性。而人们对民间信仰的体悟,对其社会化大有裨益。如民间信仰中的通过礼仪,就能够帮助个体顺利通过人生的各个关口。费孝通曾对传统社会的成人仪式进行过这样的论述:一个人要从一种境界踏入另一种境界,在心理上需要一个转变,这是成人仪式的目的。”[7](P221)此外,民间信仰中的一些来自于人们对约定俗成的共同理解的规范,往往会规制着个人行为,其效力并不亚于法律。

3.娱乐功能

民间信仰中的娱乐功能,是其他制度化宗教所没有的。这在岁时祭仪活动中表现尤为明显。如清明节时,大地回春,绿草如茵,人们扫墓之余,也不忘欣赏春天的美景,进行春游,称为踏青。而元宵节离不开“闹,张灯、观灯、赛灯称“闹花灯,社火百戏和闹社火,锣鼓喧天,满街鼎沸。在声震四野的锣鼓声中,人们开始进行舞龙、耍狮子、跑旱船、扭秧歌、打腰鼓等闹社夕的活动,尽情享受着节日的欢乐。其中,舞龙起源于人们对于龙的崇拜,古人认为龙是掌管风雨的神灵,舞龙最初是为了祈求龙保佑人间风调雨顺。[8](P265)而庙会的娱乐功能更是突出,对此有学者曾作过深入的理论分析。[9]如传统的湖北省仙桃市沔城镇东岳庙庙会就是一大盛事,从农历腊月三十晚上开山门起,到第二年的正月十五下午关山门止,整整要闹半个月。其间,各路香客汇聚在东岳庙广场上,日夜有各种文娱活动,有唱戏的,有耍把戏的,有玩狮子、龙灯的,同时还有很繁荣的商业活动。

4.社会整合功能

涂尔干宗教社会学的根本思想就是,宗教是社会的凝聚剂,意即宗教具有强大的社会整合作用。社会整合是指将社会存在和社会发展的各要素联系在一起,使它们一体化。人对社会规范的认可是有限度的,而对神圣的东西却容易认可、尊敬与服从,而且有时候不需要知道理由地盲目认可。

信仰是一种综合性的世界观,在分享相同的对社会实在的界定的基础上,人们比较容易形成一个稳定的地域共同体,从而有助于社会的整合。此外,共同的信仰会带来共同的价值观,而价值一致性是社会整合的基础。正如索罗金在《当代社会学理论》一书中指出:价值的协调是社会整合的最重要的基本因素,就是说,某一社会体系的大多数成员所希望、所同意的那些共同的目标,是整个社会结构和文化结构的基础。价值体系是社会-文化体系的最稳固的因素。”[5](P130)(P169)另外,社会学家卢曼也认为,社会生活和个人生活的意义问题依然是宗教问题,而不是科学世界观的问题。宗教的特殊功能在于为个体提供一个意义系统,成为转化和支撑个体存在的偶然性和脆弱性的力量。宗教的组织系统和语义系统作为整个社会大系统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与其他次属系统一起共同构成社会整合的意义基础,通过提供个体生命意义的解释,进而参与了整个社会秩序的伦理性意义资源的共建。[10]

5.社会控制功能

社会学家罗斯认为,社会控制是一种有意识、有目的的社会统治。[11]我国的民间信仰对社会控制的作用,首先表现在通过诉诸超自然的力量,为人为建构的社会秩序涂上神圣化的色彩,达到维系社会稳定的目的。“君权神授就是统治者用来强化其权威的手段,当皇帝被奉为天子时,人间的权力便会获得超人间的力量。其次,民间信仰的礼仪更是以象征化的方式来展演社会中的各种关系及其规范,从而参与到社会控制的过程中来。如民间信仰中的丧礼和祭礼,就是对人们之间伦常关系及其准则——三纲五常的展演,如果有人违反,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第三,民间信仰的控制是一种软性控制,它的力量往往超越正式的社会控制手段。正式的社会控制手段并非可以运用到所有场合,特别是当个人独处之时,而民间信仰(许多时候借助神灵)却可以作为一种无形的关照者,时刻督促人遵守社会规范。

6.文化功能

文化是社会的主要构成要素,它时时处处都在满足和影响着人们的生活。社会学家维莱曾给文化这样定义:文化是一种复杂体,包括实物、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风俗及其余从社会上习得的能力与习惯。”[12]

民间信仰的文化功能通过两种途径实施,一是通过它自身扮演的文化角色,二是通过对其他文化现象的影响。前者本文已有所论及,对其他文化现象的影响则表现为多方面。首先,是对制度化宗教的影响。民间信仰对制度化宗教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如佛教在我国有汉传佛教之称,这说明佛教在我国的传播就是一部不断适应、融合到民间信仰中的历史。[13]最受我国民众信仰的观音菩萨就是采取中国化的方式,编撰出一系列的出生事迹与灵异的传说才得以传播和普及的。[14]其次,是对传统文化的影响。有学者指出,作为我国传统文化主流的儒家学说,就是在各地民间信仰基础上建立起的一套规范,如果没有民间信仰的支撑,儒家学说本身就是空中楼阁,因为儒家学说的基础就是试图在各地民间信仰基础上建立起一套祭祀之礼,使各地遵守,以达到建立秩序、稳定国家的目的。[13]

7.经济功能

宗教的经济功能是显而易见的。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就探讨了宗教信仰对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并认为新教伦理促进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形成。经济学家罗伯特·巴罗认为,如果一种宗教能够在人的心理或性格上产生积极作用,那么这种宗教是有利于经济发展的。[15](P246)这些功能当然是间接的,即通过影响人的精神进而促进经济的发展。

经济的发展成为社会转型期各项工作的中心,一直以来经济行为都直接参与到民间信仰活动中,民间信仰被卷入市场经济中。在很多地方,民间信仰已经产业化。所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里的文化主要就是地域性的民间信仰。民间信仰的经济功能,突出地表现在刺激消费、生产和旅游等方面。民间信仰活动的开展需要以消费各种产品为基础。单就民间信仰中的神灵崇拜和祖先崇拜,每年都需要大量的冥纸、香烛和鞭炮等消费品。有消费,就有生产,这在较大程度上促进了社会生产的发展。民间信仰对旅游业的推动更是明显,凡是民间信仰浓厚的地方,旅游观光业就发达。

(二)民间信仰的负功能

宗教社会学家托马斯·奥戴指出,宗教在其正功能的背后也潜藏着其负功能。这些功能主要有:(1)宗教可能会使被压迫者屈服而阻挠对不义的抗争;(2)宗教使规范与价值观神圣化的教士功能可能会阻挠知识的进步;(3)宗教借助于守成主义(保守主义)可能妨碍对变化着的环境的适应;(4)宗教的先知功能会导向乌托邦主义和对变迁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并因此阻挠为达到这一目的的实际行动;(5)宗教使个体依附于群体,有时这种依附会达到这样的地步,即促进了该群体与其他群体的冲突,并妨碍了相应的调适;(6)宗教会产生对宗教组织与领袖的依赖,并因此而妨碍人的成熟。[16](P136)以上几点尽管是针对制度化宗教而言的,但对于民间信仰而言,除了对组织的依赖而外,其他情况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

对于现实生活中民间信仰的负功能,人们关注比较多的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民间信仰容易被一些人用来欺骗群众,谋取私利;二是民间信仰包含成分,或者甚至就是迷信,容易成为人民的鸦片。对此,笔者认为,首先应该将民间信仰本身的功能和人们对其利用所产生的功能区分开来,不能将后者产生的危害强加于民间信仰本身;其次,民间信仰是民间信仰,迷信是迷信。“迷信和民间信仰之间是一种可能的联系,不是一种必然的联系,迷信是变异到有害状态的民间信仰,是信仰中一个极端的状态。”[17]2002年北京市出台相关政策,以后北京市民在宗教活动场所内进行卜卦、算命、看相、求签等活动不再违法,可以公开进行。[18]可见,政府部门对民间信仰的包容度有所扩大。

民间信仰功能的实证考察

湖北省仙桃市沔城镇是一个具有1400多年历史的文化历史古城,它既是制度性宗教的荟萃地,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和天主教,五教融合,交相辉映;又是民间信仰活动的聚集地,一年一度的春节文化庙会、端午龙舟竞赛、荷花艺术节、伊斯兰“三节等民间信仰活动盛况空前,热闹非凡。这些足见沔城镇民间信仰的浓厚性。2011年,笔者用随机抽样的方法,以家庭为单位,在沔城镇农村抽取了360个样本进行了与民间信仰功能有关的问卷调查,获得有效问卷349份,以下是调查结果及分析。

(一)农民对民间信仰功能的认知

笔者首先分析了农民对民间信仰在社会和个人生活中作用的认知情况,然后选取了两个具体的民间信仰事象进行了考察。

1.民间信仰对社会发展的作用

调查显示:41.3%的人不清楚民间信仰对社会发展的作用;认为民间信仰对社会的发展既有积极作用又有消极作用的人数约占31.5%;认为民间信仰对社会发展只有积极或消极作用的人相对较少,分别仅占16.0%4.9%。可见,农民对民间信仰作用的认知是偏向正面的。

2.民间信仰对个人生活的作用

在问及人们关于民间信仰对个人生活作用的看法时,数据显示:37.8%的人说不清楚民间信仰对个人生活的作用;认为作用既积极又消极的人数约占总人数的29.5%;认为民间信仰对个人生活只有积极作用的为19.2%,只有消极作用的为6.9%。从中可以看出,民间信仰对个人生活的积极作用得到农民更多的肯定。

3.除夕夜燃放烟花爆竹

被访者对除夕夜燃放爆竹的作用看法不一。燃放爆竹是为“标示新年正式到来”和“热闹”的被选率较高,分别是60.1%54.6%,而认为燃放爆竹是为驱邪消灾的被选率则只占32.1%。传统说法是,燃放爆竹是为驱逐这种怪物,阻止它对人们的生活带来灾难。但从这个问题的各选项被选率来看,人们倾向于把燃放爆竹作为一种新年的标志性符号,同时作为增加新年气氛的工具,而对于驱邪消灾的功能,只存在于少部分人的观念之中。

4.烧香敬神

在考察有烧香敬神行为的被访者去烧香敬神的事由时,我们提供了婚姻、升学、健康等常见的几个事由,依次考察了村民去庙宇烧香的目的。结果显示,在去庙宇烧香的目的中,位居前三位的分别是求福(49.5%)、健康(47.9%)、财运(31.6%)。这充分说明了农民民间信仰的强烈实现感,即把人生存的意向集中在这个世俗中,不像世界上其他的高级宗教那样,具有超越拯救的因素”[19]P395)。

(二)农民对民间信仰功能的态度

笔者主要选取农民对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信神能使人变得善良”两个民间信仰俗语的态度来进行考察。数据显示,被访者对于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一说法,以赞成的居多(包括赞成和非常赞成),占39.9%,其次是保持中立态度,占31.5%,反对这一说法的人则相对较少(包括反对和非常反对),占26.7%。这里的“天就是超自然力量。有学者认为,中国人的命的观念,实际上包括两个方面,是先天的决定论,是后天的努力与时运。[20](P159)数据表明,在多数农民眼中,是斗不过的。

数据显示,被访者对于信神能使人变得善良的态度,赞成的稍多一些(包括赞成和非常赞成),占33.8%,其次是保持中立态度,占33.5%,最后是反对的(包括反对和非常反对),占32.1%。这表明,尽管略占多数的农民看到民间信仰的正面道德教化功能,但仍有各超过1/3的人持中立、反对态度,这说明向善不是人们信神的主要目的。

(三)民间信仰的现实功能

民间信仰的现实功能是指农民对某些民间信仰事象所感受到的实际功效。笔者主要从烧香敬神行为、治病途径的选择以及灵验事件三个方面,对民间信仰的现实功能进行了考察。

1.烧香敬神行为的实际效果

村民无事不登庙宇,去烧香敬神总是带着一定的目的,在烧香敬神后目的是否达到呢?数据显示,71.6%的被访者表示说不清楚,另外17.4%的被访者认为生活没有变,只有10.5%的被访者认为生活得到了改善。因为村民在遇到问题时,把烧香敬神当着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但是在烧香敬神之后并不代表他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只是等着神的帮助,而是继续通过其他手段去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之后,是否就是因为神灵的帮助呢?对此,村民多是不置可否。不否认神灵、但也不全信神灵,这进一步体现了村民们对神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态度,也支持了学者们的观点:显然,广大中国民众接纳鬼神仙佛教,祭拜神灵,多持有实用的态度。”[21](P85

2.治病途径的选择

在问及被访者自己或家人生病时治病的途径有哪些时,数据显示,在村民自身或家人生病时,最多的是寻医问药,占到了88.3%,选择参拜神佛的有23.8%不作为的占9.2%请人做法的只有0.6%。由此可见绝大多数的村民在生病时通过寻医问药这种科学途径治病。调查发现,对于选择参拜神佛或请人做法这两种途径的村民,他们确实也希望神灵能保佑病尽快好,但笔者几乎没发现有被访者唯神灵是从,而是双管齐下,既求神又寻医,而求神主要是为了减轻心理压力。[22](P211)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民间信仰对农民来说,在客观上可能并无任何实用效果,而在于给予相信它的农民某种精神鼓励和心理安慰。而这或许能够转化为肉体上的抵抗力,因而达到消灾避祸、祈福求吉的目的。

3.灵验事件

第一,灵验事件的发生。在了解被访者的生活中是否发生过神奇的灵验事件时,数据显示,67.3%的被访者认为自己的生活中没有发生过神奇的灵验事件,27.5%的被访者认为自己的生活中发生过神奇的灵验事件。宗教学者韦瑟黑德曾说,当一个人带着期待的信任、“在相信信仰中祈祷时,就绝不能再怀疑信仰的心理效应。[23](P26)但作为农民来讲,他们不可能意识到这点,因此往往将事件的顺利成功归因为神力,即信仰对象。

第二,灵验事件类型。在考察那些认为自己生活中有神奇灵验事件发生过的被访者具体有过哪些灵验事件时,其中选择事业的顺达、“意外事件的逢凶化吉两选项相对较多,均为30.8%,选择疾病的治愈占四分之一,很少选择家庭关系的改善。这表明,人们对越能发挥能动性、越具有确定性的事情,如家庭关系的改善,越不愿意寄托于外在的力量,不确定性是人们产生对超自然力崇拜的重要原因。如“家庭关系的改善,就主要掌握在当事人的手中。

结论与讨论

通过上述对民间信仰功能的理论分析和实践考察,可以得到以下几点结论与认识。

(一)民间信仰既有正功能又有负功能,但正功能要大于负功能

民间信仰作为一种客观的存在物,会发挥特定的功能,在这些功能中,有些是正向的,有些则是负向的。调查结果显示,多数农民认为,无论是民间信仰对社会的作用,还是民间信仰对个人的作用,其中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但总体上看,民间信仰的积极作用要大于消极作用,也即农民对民间信仰功能的认知主要是偏向正面的。因此,从理论和现实两个层面上来看,民间信仰的正功能要大于负功能。

(二)农民的个体性特征影响着他们对民间信仰功能的认知和态度

性别、年龄、民族、家庭关系状况和个人身体状况,影响着被访者对民间信仰作用的认知和态度。女性、年长、家庭关系不和睦、个人身体状况差的农民群体,容易赋予民间信仰更多的正功能。物质上或心理上有所不满或者遭受剥夺者,会对宗教信仰寄予较高的希望。这种希望会赋予他们一种新的力量,可以帮助其应对一些困难或危机,使他们的不确定感大大减轻。

(三)农民对民间信仰功能普遍持实用态度

农民对民间信仰功能最前列的诉求,依次是福、寿、财。福就是要享受天伦之乐,尤其是在人老的时候享受儿女的照顾,即有福气;追求健康就是求寿,希望在现实世界中的长生,完全是一种身体化的理想;而这两者的获得需要建立在财富的基础上,因此求财也就必不可少了。这表明,农民完全是以实用主义的态度来看待民间信仰功能的,缺乏西方宗教的终极关怀意识。韦伯曾说过:无论是在正式的国家祭祀中,还是在道教的转化中,中国人的信仰都不能产生寻求以宗教为指南的,类似清教那样的个人生活方法论的足够强大的动机。”[24](P256)这句话现在还不过时。

(四)民间信仰的传统功能不断被赋予新的内容

随着民间信仰的发展,其功能也会不断拓展。大到“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中到对民间信仰经济功能的强调,小到春节期间烟花爆竹燃放的标示热闹意义的重构,这些都表明传统的民间信仰功能不断被赋予新的内容。“如果一个民俗留存下来,它常常除了具有其原始的功能外还另有新的功能。民俗存在的原因之一是:古老的形式能适应其新的功能。”[25](P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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