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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速公路出口处就感觉到乡镇规划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镇内新修了高速公路,曾经的田野和荒地上建起了汽车修理铺、餐馆、招待所等等服务设施。不过,这些服务设施的招牌大多大而无当,名为“大酒店”、“酒楼”实为小餐馆而已,有些店面虽大房间内却烟雾缭绕,有些环境虽好服务员却只有一两名以至于手忙脚乱。这些服务场所打出如此大的招牌毫无疑问是依傍毗邻高速公路进出口的地理优势,吸引行人的眼球以图招揽更多的生意。
在去水月庵村的路上,虽是国道(105)、路面宽阔,但车辆却较为稀少。六年前,没有高速公路经过乡镇,只有这一条国道横贯镇域,小池镇与九江市一江之隔,来往车辆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极为热闹,当然也带动了村庄及附近村落的经济发展。但是,现在过往车辆大多走高速,水月庵村至小池镇的国道就越来越冷清,村内的餐馆、旅店、维修铺等等也就日渐“门前冷落鞍马息”了。到了村庄公路旁,虽是中午吃饭时间路边基本上没有外地车辆的踪影,也看不到生意人忙活的影子。去村庄之前就听说原村委会班子都已换任,这次可以说是慕名而去,既没有事先联系也没有走从县到镇再到村的行政路线,所以进入村庄的第一站不是村委会,而是六年前驻村实验时的一农民家户。这户人家建有一座三层小楼,一楼是餐馆,二三楼是客房,六年前参加实验工作的中心成员就投宿于此,但现在过往车辆大减,门前也很为萧条,一楼已改为麻将室,我们到时已有三桌正在酣战,打牌者多为村街的妇女和老者,店主就靠收取茶水费和提供午餐赚取收入。
在牌桌上扫寻农户主人之时未料到上任村支书也在牌桌旁忙乎,看到我们到来惊奇之余又现出意犹未尽之态,看样子已经是这里的老主户了。过后听说他的一个典故,那是发生在“村治”实验时候的事了,一次实验人员需要这位村支书协助处理一件事,可是全村上下都找不到他的人,询问其家人获知他不可能出行,应该在村中某处,最后在一位熟悉他习性的村民的指引下终于在一个僻静牌桌旁找到了。此后大家对他如此沉迷于牌局惊奇之余又涌现几分佩服之情。在牌桌旁还发现了村中的老支书,正在旁边观战,第一眼看到我们时可能是太出乎意料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之后非常热情地带我们进入另一间餐室。在我们的询问之下,老支书回顾了这几年村中的变化,现在村中的状况以及自己家中的情况。他说,这几年村领导班子都换了几届了;县里来得也少些了,县里投资(约500百万)办的几家企业(真空镀膜厂、卫生材料厂、制镜厂)都倒闭了,试点工作也就不了了之;村里年轻人基本上都打工去了,大多去沿海地区如福建、广东等地,一年四季一般很少回来;税费改革之后农民负担减轻不少,税费减免给农民带来的实惠还是很多的。
找到了现任村支书冯玉华,现任村委会出纳,并在他们的引导下找到了海选的第一任村委会主任李普山,村小李校长,老党员李某,民兵连长于某,以及当时知情的几位村民。座谈主题主要是追忆当年“村治”实验时的情景,再现海选现场与对谈,座谈也就具有某种历史感与情景化。座谈基本上是围绕着六年前第一次海选来展开的,通过情景化的处理方式来展示海选的动因,全国性政策法规和村民自治实践对水月庵村的外部刻画,群众对选举的理解和参与意愿,选举程序和选举会场状况,选举后村委会的运作情况等等。尽管海选已经过去六年多了,但当事人仍然对选举记忆犹新,此外,还谈论了村子近几年的发展状况,村庄如今所面临的发展困境、应对策略与可能的发展前景。可以看出,尽管大家对六年前所推行的“村治”实验的实效的评价褒贬不一,甚至有人指出这是一次完全失败的实验,但通过实验工作至少有一点对村庄的发展是有建设性意义的,那就是村庄精英对村庄公共事务的关心程度有所提高,对社区公共事务的参与意愿也在增长,这一点可能比起某些短期的目标具有更深远的价值。
座谈完毕,我们又走进田间地头与干活的农民交流。最开始发现在一块蒜地里有一群小孩在种蒜,小孩们大概都接受过学校的普通话训练听到我们的建议之后也大声仿学起来。这时两位妇女在田间拔菜的身影映入我们的视野,我们穿过田埂走进她们。原来是一中年妇女和一老年妇女在菜田里拔小白菜,可能是一婆一媳,小白菜很漂亮,一把一捆,已经快拔捆完了,菜农说打算一把卖一元钱,准备今天晚上运到九江去卖,明天早上这些菜就可以摆在菜摊上进入城中市民的菜篮子。农妇认为菜价还可以,比种粮食来钱快多了,我想,有几个问题是值得我们认真考量的:(1)农民是否认为作为一个农民种粮是天经地义、不证自明的?农民不种粮是不是不可想象的?(2)或许农民们对曾经的天灾、饥荒(尤其是1950年代末的三年大饥荒)保持着比较深刻的记忆?这种亲历或者口耳相传的社会记忆对农民的生产行为是否仍然有举足轻重的影响?(3)又或者农民对市场经济的认识还不够深,他们的行为选择还是小农意识在作祟?(4)抑或是国家的粮食购销体制、基层政府的政策导向对农民的生产行为具有某种外在的限制?这些都需要我们今后在实证调查的基础上作进一步的考察。其中的一位中年妇女性格很开朗,能说会道,与我们和村干部聊得甚欢。从与村干部的交谈来看,她们与村干部的关系比较融洽,谈话有说有笑,甚至带有调侃意味的抱怨“村干部只知道收钱,什么也不干,平时才不会干农活呢”。在离菜地不远的一农户家门口也有看到一对老年夫妇和一儿媳正在包捆韭菜,共摆放了两三篮子,韭菜绿油油、水汪汪的,每捆韭菜包扎过秤之后整齐的放入筐子里,准备今天吃晚饭之后送到九江去卖,看样子九江是村里一个比较固定的蔬菜销售市场。老年农民很消瘦、饱经沧桑,而儿媳很胖,看得出来如今生活条件还是有很大改善的。
由于刚才大家都谈到村中的莲藕塘,这是村子的集体承包地,十年一期,几年前是鱼塘。这片田地不仅是村中的特色产业,还是村庄风景最优美、具有观光农业特质的地方。莲藕长势很好,现正是收获时节,收成应该是可喜的。其中有一塘正在收获,全家人全部出动,男性负责挖,女性和小孩分担挑和洗的工作,莲藕又白又长,长者达至一米多,甚为诱人。农人们分工协作,有条不紊,紧张劳动之余又有丰收的喜悦。田间不仅果实丰硕,而且自然风光也很优美,荷叶青绿,荷花点缀其间,实乃有朱自清“荷塘月色”之趣。在前面座谈之时对村公共事务极为关注、思维也很活跃的那位村民承包了其中的一块藕塘,目前还没有收获,在我们观看和谈话过程中接听了一位商人的电话商谈销售事宜。尤其给人印象很深的是他在整个全过程都非常积极地介绍村中的情况,并依据村中现有资源状况提出许多建设性的建议。他本人对发展农业生产和孩子教育问题极为执著,时时在寻找新的农作物品种和赚钱门路,而且坚信后代教育的重要性,坚决支持儿子读书考大学。对外来的新型支持力量抱着十二分的支持热情与开放心态,迫切希望外来商人等为村庄发展提供人才、技术和资金的支持。
莲藕塘旁边还种有菱角,村干部们说这些菱角还没有上市,一位农民刚从田里摘了几袋菱角。
以上是这一天的所见、所闻、所听、所感,由于这是笔者第一次去水月庵村,对村庄过去的历史了解甚少,且停留时间过短,故此以上这些文字也就比较粗浅,理解方面可能也有某些欠妥甚至错误之处,写下这段文字权且作为一点记录而已。
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研究院2005级政治学理论专业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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