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农民,目前,在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公认的统一的定义。一般来说农民是一个职业概念。我国《汉书》有记载,农民即“播殖耕稼者”。我国《辞海》对农民下的定义是:“直接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者”。由于中国目前的“农民”不仅仅是一种职业概念,同时也是一个身份概念,因此,这里有必要指出,本文所指的“农民”是职业意义上的农业劳动者,亦即农村中与土地仍然保持比较密切联系的那部分人,而不是身份意义上的农村居民。本文所指的农民素质是指进入劳动年龄的农业劳动者的素质,它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在现实生活中,主要包括农业劳动者的身体素质、智力素质(如科学文化知识水平) 和非智力素质(如心理特点、价值观念、文化心态、政治态度、思想道德修养等) 三大方面。其中,身体素质是劳动者素质的自然条件和物质基础,是农业劳动者的自然属性;智力素质是农业劳动者素质的核心,是农业劳动者素质高低的主要标志;非智力素质则对农业劳动者的生产、生活和行为方式等起指导和推动作用,同时又受农业劳动者智力素质的影响。智力素质和非智力素质是农业劳动者的社会属性。提高农民素质就是指提高农民的智力素质。农民素质现代化就是指农民在社会实践中形成的心理特点、价值观念、文化心态、思维方式、政治态度、思想道德修养、行为方式等方面同现代化社会相适应的动态变化过程。

关于中国农民的素质现状,本文在这里主要是探讨农民的智力素质和非智力素质现状。据2000 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的统计资料显示,到2000 年底,全国人口为129533 万人,而农村人口为80739 万人,占总人口的63. 91 %。从事农业的人数为35575 万人(即职业意义上的农民人数) ,占农村全部从业人员的50 %(国家统计局《: 中国统计摘要(2001) 》中国统计出版社,2001 年5 月版) 。这个比例是很大的。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在任何一个历史时期,农民的规模和数量都无法与当代中国相比。

农民是目前我国人口中现代人素质最少、智力素质最低和最多的人群。建国后农民的整体素质有所提高,但在内部仍然存在庞大的文盲、半文盲阶层。据最新资料显示:目前全球成人文盲约为8. 6 亿,约占总人口的15 %。而世界上每10个文盲中就有一个是中国人,我国90 %的文盲就分布在农村。农村又是中国传统文化积淀最深厚的地方,农民受传统文化的熏陶最多,传统的文化价值观念仍然深深地支配和束缚着中国农民。有相当一部分农民不仅智力素质相对低下,而且在心理、观念、意识和思维方式等非智力素质方面与现代人素质差距较大,这部分农民的生活、生产和行为方式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农耕社会的方式,与现代社会相差甚远,贫困边远地区表现尤其突出。

中国传统农民存在着落后保守的文化心理、观念、意识等特性,具体表现在: (1) 宿命论的人生信念和消极的精神状态;(2) 小富即安、不思进取、有限的志向和人生目标; (3) 节奏缓慢、保守散漫的精神生活; (4) 重义轻利、重农轻商的价值观念; (5) 死板僵化、缺乏创新的思维能力; (6) 平均主义理想;等等。

随着社会历史条件的发展变化,中国传统农民的心理、价值观念、思想意识等当然也在发生变化。上世纪70 年代末80年代初安徽农村率先实行生产关系的变革,直至中国经济体制的转变,引起了中国农村的大变动,一部分农民的心理、价值观念、思想意识等在这些变革中受到很大冲击。如与世无争的心理有了突破;温饱即安、小富即足的心态已有了转化;靠力气吃饭的观念大为减弱;安土轻迁的观念日渐淡薄;重农轻商的土地依赖意识逐渐退化;开放意识、风险意识、进取意识等也都在不断增强。但由于意识形态具有相对独立性,因而中国传统的文化价值观念仍然深深地支配和束缚着部分农民。因此,当代具有高素质和开拓型的现代农民还是占少数。

据资料显示,约占农民总数的10 %～15 %左右。目前,中国农村发展的突出矛盾就是农民的素质状况和农业现代化、农村现代化要求不相符合的问题。不提高农民素质,不实现农民素质现代化,就不可能实现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就会阻碍整个国家现代化建设的历史进程。这是一个需要迫切解决的现实问题,关系到中国未来的发展前途和命运问题。农民为什么会成为中国目前人口中智力素质最低和最多的人群,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原因。

(一) 受中国历史文化因素的影响

1. 中国地理环境的封闭性。地理环境作为人类社会生存的必要前提条件和外部因素,与人类社会的发展息息相关。地理环境对生产力的结构和布局、对人的生理和心理素质的影响具有直接的制约关系。地理环境对人的生理和心理素质的直接制约关系体现在气候等自然条件对人的生理和心理素质的影响上。自古以来,中国农民生活在富饶的东亚大陆上,东临浩淼的太平洋,西有无垠的沙漠戈壁横亘其上,西南则被有“世界屋脊”之称的青藏高原阻隔。这种一面临海,三面是险阻丛生的陆路交通的地理状况,从消极方面说,一方面易造成中国农民与外部世界的隔绝,从而滋长闭锁内向的思维定势和自足心理;另一方面,又易使中国农民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基本上是在本土上自生自长,很少受外部世界其他民族的影响。这样,在这种地理环境的影响下,农民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形成了一种安土的封闭思维和意识。这种封闭思维和意识主要有两种外在的表现。第一,农民比较保守,不愿意接受新事物、新观念,对新事物新现象往往持怀疑态度。对传统本位文化比较偏爱,难以接受外来文化。表现在行为方式上,除了战争、自然灾害等个人不可抗拒的原因之外,传统农民很少有迁移行为。第二,农民的眼界狭窄,习惯于纵向比较,缺乏横向视角。当然,地理环境对人的生理和心理素质的影响不是绝对的。不过也应看到,我国有相当一部分农村地区正是由于自然地理环境十分恶劣,并受交通、通讯等基础设施和条件的制约,农民缺少对外部的了解,对城市文明和科学技术的汲取表现得相对迟钝,思想禁锢保守。

2. 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和农业自然经济的局限性。中国封建社会的经济基础是个体农业和手工业相结合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在这种经济结构中,一个家庭便是一个生产单位,家庭内部实行男耕女织的自然分工,生产的产品主要用于生活所需,各个家庭和社会组织彼此间只有简单的交换关系,没有精细的分工。这样一种自给自足的经济方式使得中国农民必然对外界的交往及其对外部世界的变化是漠视的,人格心态沉湎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自足的生活方式中,其认知、情感、意志诸因素因此变得封闭迟滞;同时,由于中国封建统治阶级长期推行“重农抑商”、“仰本抑末”的政策,对小农经济实行严格控制,限制农民迁徒或改业,使农民世世代代被束缚在一块土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规模狭小的简单再生产。这种规模狭小,简单重复的物质生产方式,决定了中国农民具有较明显的保守性和狭隘性,缺乏积极进取、主动创新的生机和活力,也缺乏以主动积极的生活态度去改变自然环境,创造美好新生活的自觉意识。

农业自然经济的特点也决定了农民的认知模式和思维方式。在古代农业社会里,生产力水平低下,农业生产很大程度要靠天吃饭和靠手工操作。农民们无论是对自然规律的掌握,还是对社会规律的认识,无论是农业生产技术的改进,还是防病治病知识的提高,都是靠世世代代的经验积累。古代传统积累下来的知识和经验在农民思维方式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在这种思维方式的指导下,一切都以古人、圣人祖先的传统为尺度来进行衡量与评价。一旦与传统不符,便大力加以反对和抵毁。这种绝对遵循传统意识的社会心理积淀的结果,形成了中国农民的思维定势:重经验直观,轻逻辑抽象;重日常实用,轻理论思维。这种思维定势使得传统农民无法产生科学和理性的思维方式,从而严重地窒息着他们的个性发展、创造性发挥和多样性的追求。

3. 中国封建专制政治制度。恩格斯认为封建专制政治制度与封闭的“安土”式的生存方式是相互影响、互为条件的。他指出:作为政治力量的因素,农民大多数场合下表现出他们那种根源于农村生活隔绝状况的冷漠态度,而这种冷漠态度是封建专制政治制度的强有力的支柱。恩格斯揭示的这种情况无疑也是对中国封建专制社会下农民性格的最真实的描述。在中国历史上,秦始皇首创皇帝制度,建立起高度中央集权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形成了一整套封建专制的原则、制度和理论,统治中国长达2000 余年,对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产生了决定性影响。在高度中央集权的封建专制下,农民的性格自然只能是封闭和内向的。因为每个人只能把自己的内心隐蔽起来,才能求得生存。而人类具有的那种对自然、对社会、对现实世界的抗争精神必然要从中被戕灭,安于封建统治的现状,也就自然而然了;同时,长期自给自足的小农自然经济延伸出来的安于封闭式的生存现实,就养成了中国农民依附、顺从的政治性格和政治心态。另外,相当一部分农民的民主传统和民主意识表现得十分欠缺,公民意识极为淡薄,而臣民意识却非常浓厚。另外,封建统治者还极力通过宗教迷信来愚弄和欺骗农民,使得农民只认可宗教迷信的权威性而不相信自己和人生,从而导致了农民缺乏积极进取和英勇抗争命运的精神。

(二) 我国建国初期的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形成的二元经济社会结构导致了在客观上对农民素质提高和实现素质现代化的良好机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旧中国遭受了长期的战争破坏,经济十分落后。新中国建立后又处在帝国主义的包围之下。当时国家面临着生存和发展两大艰巨任务。由于社会主义苏联的示范效应的影响,我国选择了在产业关系上向重工业倾斜而轻视农业和轻工业、在城乡关系上向城市倾斜而轻乡村的经济社会发展战略,这在当时是必要的。据统计,国家对农业的投资,除3 年调整时期为17. 7 %外,其余大都在11 %以下,1979 年以后,几乎逐年下降。这个战略的核心显然是优先发展重工业,因而也是优先发展城市。然而这种发展战略却导致了在一定程度上牺牲农村发展和排斥农民的恶性结果。

为了保证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的顺利实施,保证城市工业体系的建构,国家先后实行了户籍制度、人民公社制度、城市劳动就业制度、社会福利保障制度等14 项制度。通过上述一系列制度及政策安排,我国形成了世界上独特的从经济到社会和文化全方位的城乡分离的二元经济社会结构。

如果说,上世纪50 、60 年代我国在提出和制定后来造成城乡二元经济社会结构的那些制度时仅仅出于这样的考虑,即将有限的资源进行有效分配,一方面保证城市和现代工业顺利和快速发展,另一方面有效地组织农村人口就地务农就业,以养活自己和保证国家建设,但却没有预料到城乡二元经济社会结构在客观上所造成的久远的不良的社会效应。

二元经济社会结构对我国农民素质的提高和实现农民素质现代化产生了极为严重的不利影响。这些不利影响至今仍然非常明显,其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维护二元经济社会结构的种种制度,牢牢地把几亿农民限制在农村,尤其受户籍制度和就业制度的限制,农民不能自由地迁入城镇,不能自由地选择农转非形式,从而剥夺了他们变换身份的自由,延缓了我国城市现代化进程。同时也束缚了农民个人的发展,使得农民的传统守旧意识在农村的土壤中加剧增长。第二,二元经济社会结构偏重城市教育而忽视农村教育。它为城市和工业培养了大量的人才,但却拉大了城乡差距,使农村教育发展长期滞后并失去了对人才的吸引力,导致大量人才集中在城市而不流入农村,造成我国农民的整体素质长期低下。第三,二元经济社会结构阻碍了农民现代观念意识的培育。我国的二元经济社会是封闭的社会,无论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它的影响都普遍存在,在农村尤为严重。在人民公社体制下,由于单一经济结构以及平均主义的分配制度等多种因素的约束和影响,农民的行为和观念基本上与竞争、信息、开放、商品等没有什么联系。相反使农民养成了偷懒、平均主义、“大呼隆”和“大锅饭”的落后意识观念。

总之,由于建国初期我国在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上实行了城乡分离的制度和政策,人为地在城乡之间树起了一道樊篱,使得我国农民长期被阻挡在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进程之外,变成了单纯的工业化发展所需要的廉价农产品的提供者,从而失去了提高素质和实现自身素质现代化的良好机会。

目前,我国城乡分离的政策和制度在逐步调整和改革之中,一些地方已取得了可喜的变化。但全国大部分地区还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善。而且随着城市职工的大批下岗,为了保证城市职工的再就业,各地对农民进城进行了更加严格的条件限制,大批农业剩余劳动力仍然滞留在农村。这需要我们各级党委和政府作长期不懈的努力,妥善地予以解决。

(三) 我国农村长期受“逆市场化”运行机制的制约,致使农民提高素质和实现素质现代化长期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动力源。逆市场化就是用强制的手段遏止乃至取缔市场作用的过程。20 世纪50 年代后期我国社会曾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即用计划经济完全取代了任何意义上的商品经济或市场经济。在农村人民公社,由于国家对粮食实行统购统销制度,传统市场高度萎缩,现代市场几乎无发展。同时,国家利用指令性计划剥夺了农民的经营权,生产什么、生产多少、怎样生产都由计划规定,农民丧失了自主配置资源的能力。实际上没有市场,就不可能有效地配置各种生产要素,更不可能产生出相应的效益。逆市场化的结果阻止了我国农村市场经济和商品经济的发展,致使我国农村封闭和停滞长达20 年之久。

市场经济作为一种民主、法制、开放、竞争的经济,其分配方式、运行机制必然引起其运作主体利益的调整和价值观念的改变,对人们的思想道德素质,科学文化素质,心理素质等会提出更高的要求,它能促使生产者产生效率观念、质量观念、科技观念、平等观念、民主观念、法制观念和信息观念,对于培育农村市场经济主体的农民,对于农民素质的提高和促进传统农民向现代农民的转变具有积极的推动作用。而我国农村长期的“逆市场化”运行及由此产生的经济关系却极大地制约了农民素质中诸如竞争市场、勇于冒险、民主、法制观念等现代意识和观念的培育。另外,农村逆市场化也进一步强化了农村社会的封闭性,体现为社会结构的僵化。农民不能通过市场,实现向城镇的流动和迁移,推动农村城市化。我国城市化进程的实践证明,城市的现代文明扩散到农村,能使广大农民逐渐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纪律、有文化的新型农民。而当今许多农村的落后、封闭,农民的保守等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我国农村经济长期的逆市场化。市场化是农村现代化的基础,没有市场化,就不可能提高农民素质和实现农民素质的现代化,也就不可能有工业化和城市化,而没有工业化和城市化就不可能实现我国农村的现代化。

(四) 封建宗法制度及其思想的恶性影响,至今仍成为束缚中国农民思想观念意识的致命绳索中国长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