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 中国城乡差别总体上呈上升趋势。据统计资料显示, 我国城乡居民人均收入比从1978 年的2.57: 1( 以乡村为1) 扩大到2003年的3.24: 1, 城乡居民的消费支出比从1981 年的2.39: 1 扩大到2003 年的3.35: 1。如果把城市居民享受的政治利益、文化教育生活的便利、公共品的无偿供给、医疗卫生的补贴、社会保障政策的倾斜等方面获得的收益计算在内, 有人认为, 中国目前的城乡收入差别可达5～6: 1。城乡差别扩大的趋势不只是表现在经济方面, 在政治、文化和社会生活等方面也有不同程度的反映。而且, 目前的一个不争的事实是, 我国城乡差别扩大的趋势迄今仍然没有得到有效遏制。城乡差别持续扩大, 将导致城乡发展断裂, 危及社会的稳定。因此, 对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城乡差别进行研究, 剖析它产生的原因、揭示其产生的影响并构建解决问题的路径选择, 对缩小乃至消灭中国城乡差别具有现实意义。

一、中国城乡差别产生的原因

改革开放以来, 中国城乡差别逐步扩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既有历史渊源, 又有现实因素。择其要者归纳如下:

( 一) 生产力发展的不平衡

长期以来, 我国乡村主要分布农林牧副渔业, 乡村居民主要从事的是相应的第一产业; 城市则分布了以工业为主的非农产业, 城市居民从事的是相应的第二和第三产业。由于第二、第三产业代表了最先进的生产力, 市民的劳动生产率较高, 市民获得的收益相对也较高。而乡村农业生产力落后, 农民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基本上是手工劳动, 农民的劳动生产率较低, 因而, 农民获得的收益相对较低。由此可见, 正是城市和乡村存在两个生产力发展水平不同的经济系统, 这两个系统内部的要素和运行方式都存在差别, 导致了城市和乡村两种不同的发展结果, 产生了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差别。再者, 我国城乡生产力发展不平衡, 城市生产力发展较快, 而乡村生产力发展缓慢, 因而导致城乡发展失衡、城乡差别凸显。

( 二) 国家发展战略的政策取向

国家发展战略决定了政策的选择。建国后,面对我国生产力极其落后、国家一穷二白的现实, 我们决定实施工业化战略以摆脱贫穷落后面貌。然而, 我们在实施这一战略之前, 不得不考虑的一个关键因素是工业化的资金约束问题。根据当时的实际, 加以受苏联工业化模式的影响, 我们别无选择地走了以农补工的工业化道路。为此, 我们采取了城乡分治的一系列政策措施。例如: 为了便于作出有利于工业化的制度安排, 实行严格的城乡分割的户籍制度, 固化了城乡居民的身份, 从一定程度上屏蔽了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镇流动的方向, 使就业政策向城镇倾斜; 国家为发展工业化和城市化, 将资金大部分投向城市, 而对农村、农业的投入不足, 形成了城乡分割的投资政策; 城市居民享受社会保障和福利待遇, 乡村居民则以微薄的土地收入作保障, 形成了城乡有别的收入分配政策; 国家采取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政策, 人为地压低农产品价格, 提高工业品价格, 使农民在交换中处于不利地位⋯⋯这一系列城乡分治的国家政策经过长期积淀, 对我国目前的城乡差别产生极大影响。

( 三) 二元经济社会结构

二元经济理论是美国学者刘易斯在20 世纪50 年代构建的解释发展中国家经济问题的理论,它也被用来解释我国的城乡差别问题。我国现阶段的经济社会结构是二元经济社会结构, 即一国内存在两个不同的相互独立运行的社会子系统。一元是以现代工业部门为代表的比较发达的城市地区; 另一元是相对以传统的农业部门为代表的落后的农村地区。在我国二元经济社会结构中, 城乡生产力发展不同步, 城乡生产关系变动也不一致。因此, 政府为实施城市偏向的赶超型工业化战略, 制定了一整套城乡隔离制度, 从而形成了二元经济社会结构下的城乡差别。

( 四) 市场经济体制的影响

长期以来, 我国采用计划经济体制对资源进行配置, 因此, 我国城乡差别具有计划经济的特征。实践证明, 计划经济存在的弊端阻碍现代社会的发展, 选择市场经济体制已成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但是, 在经济体制转型时期,由于制度不完善、农民的市场适应能力欠缺和原有的体制积淀等因素, 市场调节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城乡差别。具体表现在: 首先, 市场调节主要是对要素流动、产品价格和收入分配的调节, 需要遵循效率原则, 那么, 资源总是从效率低的部门流向效率高的部门, 农村的资本、劳动力、土地等生产要素自然向效率高的城市及其部门转移,从而导致城乡差别扩大。再者, 随着对传统农业的改造, 农业部门对优质生产资料的需求增加,必然导致农业生产资料价格上涨, 从而增加了农业的生产成本。而且, 农产品价格受市场供求的影响, 农民也可能会“增产不增收”。另外, 在工业化过程中, 一方面, 工业部门相对于农业部门更有组织性, 可以凭借其垄断地位制定垄断高价;另一方面, 工业部门对作为工业原料的农产品的购买却因农户的独立分散经营而以垄断低价获得, 使工农业产品在交换过程中存在价格剪刀差, 从而扩大了城乡居民收入差距。

最后, 农业生产的自然条件、农村历史上形成的自然经济传统、农民素质较低、农村地区文化教育的落后使农村的落后生产方式长期存在以及我国农业受经济全球化和加入WTO 的冲击而引致农民收入降低也是我国城乡差别产生的不可忽视的原因。

二、中国城乡差别存在的影响

城乡差别是指城市和乡村之间在经济文化水平和社会经济关系等方面的不同和差异。随着社会分工的深入发展, 人类社会出现了城市和乡村的分化。因城乡各自的功能不同, 二者存在天然的差别, 是为合理的城乡差别。但是, 如果把乡村置于城市的附属的不平等地位, 因城乡对立而形成的城乡差别, 则为不合理的城乡差别。合理的城乡差别因城乡具有一定的势位差, 进而促进城乡互动, 带动了乡村发展; 而不合理的城乡差别形成城乡对立格局, 阻滞了城乡互动, 因而妨碍了乡村发展。因此, 从唯物辩正的视角分析, 中国城乡差别的存在对国内经济社会产生的影响既有积极的方面, 又有消极的方面。

( 一) 城乡差别对经济社会的积极影响

首先, 城市化是实现我国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手段, 城乡差别的存在成为城市化的动力。因为城市的财富和人均收入与乡村存在很大差别, 吸引了乡村人口向城市迁移。至于小城镇, 虽然与城市之间仍有差距, 但是已经缩小了城乡差别,其发展可以说是城市化的中间跳板。其次, 城乡差别从多方面拉动农村经济并进而促进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城市的发展, 为乡村经济的发展创造了市场, 也创造了乡村经济发展的目的和动力, 对乡村的发展起着越来越大的吸引、示范、传递和拉动作用。

( 二) 城乡差别对经济社会的消极影响

1. 对社会稳定的影响。改革、发展需要稳定的社会环境, 城乡差别的扩大对社会稳定造成多方面影响。从政治学角度看, 城乡差别的扩大, 形成怨恨的政治心理诉求, 一旦得到有效的动员和调动, 就会演化成社会群体行动, 导致社会局部的或根本的变革。无论革命还是建设和改革, 社会主义事业都需要农民的支持, 取得一种“合唱”,“若没有这种合唱, 它在一切农民国度中的独唱是不免要变成孤鸿哀鸣的”。因此, 从工农联盟的角度看, 我国是工农联盟的社会主义国家, 农民是我们的主要依靠力量之一, 如果城乡差别拉大, 势必影响我国政治基础的稳定和巩固。从社会学的角度看, 城乡差别的扩大会诱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如: 农村贫困人口增多成为国家的沉重负担和农业发展的障碍; 二元户籍制度的存在使农村大量剩余劳动力转移困难, 导致就业不公平; 进城农民增多, 加剧城市管理问题; 农民素质低、农村文化生活匮乏、农村生态环境受破坏制约了农村的发展; 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以及给予乡镇企业的不公平待遇, 形成了城乡突出的利益矛盾。另外, 城乡差别的扩大不仅诱发社会不稳定因素, 使中国弱势群体队伍增大, 而且还诱使大量农民进城, 把城乡差别演变为城市内部人群之间的贫富差别, 把本来是城乡之间的矛盾变成了城市内部人群的矛盾。

2. 城乡差别影响现代化的进程。推进现代化

建设是我国当前的三大历史任务之一, 现代化就是工业化、城市化和乡村都市化的过程, 即城乡融合的过程。如果不重视乡村的发展, 一个国家的现代化必然受到制约。

3. 城乡差别影响农业的基础地位。勿庸置疑, 农业在国民经济中居于基础性地位, 担负社会稳定的功能。但是, 对于比较效益低的农业产业而言, 如果城乡存在巨大的利益差别, 则会动摇农业的基础地位, 威胁社会稳定。此外, 就城乡差别对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制约作用来考察, 农村经济发展缓慢, 制约着工业, 特别是以农产品为原料的轻工业的发展; 农民收人增长趋缓, 制约着市场的发育和内需的扩大, 于国家的整体发展不利。

三、缩小我国城乡差别的路径选择

我国目前正处于社会转型的激烈变动时期,历史和现实因素、内部和外部环境决定我国城乡差别在一定时期内, 如果对之不采取切实措施,则将保持继续扩大的趋势。为此, 江泽民在十六大报告中作出了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阶段工农差别、城乡差别和地区差别扩大的趋势逐步扭转的决定, 表明党在新时期对缩小城乡差别问题的重视。同时, 缩小城乡差别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 也是落实科学发展观、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需要。因此, 研究者有必要就缩小我国城乡差别提出建设性的路径选择,以便消除城乡差别对我国发展造成的消极影响。

( 一) 提高生产力发展水平

城乡差别的本质是城乡生产条件和生产方式的差别, 因此城乡差别的缩小取决于社会生产力的高度发展。随着工业化、现代化的发展, 以现代工业武装农业, 使农业劳动生产率大大提高,农业劳动力转移到城市, 传统的农民变成了现代化的农业工人, 城乡收入差距日趋缩小, 从生产到生活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把城市和农村紧密地联结起来, 城乡居民的物质文化生活也没有什么根本性差别, 由此可见, 城乡差别的消失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再者, 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以后, 国家完成了工业化, 实现了城市化。此时, 农村剩余劳动力全部转移到城市, 不但工业部门具有了反哺农业的实力, 而且农业部门由于劳动力的持续向外转移, 也可以采用劳动节约型技术, 使得农业部门的劳动生产率不断提高, 甚至接近或超过非农业部门的劳动生产率, 这样农村居民的收入增长速度会加快, 甚至会高于城镇居民收入的增长速度, 城乡差别就会不断缩小。当然, 我们所设计的生产力水平的提高, 一方面是指整个社会生产力水平的提高, 另一方面不是重蹈过去割裂城乡发展的覆辙, 而是要创造条件逐步缩小城乡生产力发展的差别。

( 二) 转变政府的政策导向

政府的职能决定它是缩小城乡差别的主导。因此, 城乡差别是扩大还是缩小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府的政策导向。如果政策选择科学, 未来一个时期, 中国经济的强劲增长就完全可能避免城乡收入差别的进一步扩大, 甚至使之有所缩小。这就需要政府在我国工业化进入中期以后,改变以农补工、重城市轻乡村的城乡分治策略,转向以工补农、统筹城乡发展的政策选择。要达到预期目标, 首先, 政府要选择缩小城乡公共产品供给差别的政策。基础教育、公共医疗、社会保障、公共基础设施属于公共产品或准公共产品,而提供这类产品所必需的资源主要是由政府来配置的。因此, 政府要制定政策以弥补教育资源的短缺, 使农村居民享有平等的受教育机会的权利; 改变医疗供应过度向城市集中的现状, 让城乡共享公共医疗保健; 实行城乡统筹的社会保障制度, 给农村居民以公平的社会福利待遇; 协调城乡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其次, 政府要实行国家财政支出向农村倾斜, 城镇反哺农村政策。这要求政府作出的制度安排是: 加强农业基础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