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某，女，现年78岁，1947年参加农会，1948年入党，1949年成为黄村女村长，是当时全乡唯一一位女村长。

何：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参加农会的？

郑：1947年7月，日军投降后，共产党八路军1945年进来没几个月又走了，后来八路军又打回来了。1947年7月成立农会，是区里组织的，农会包括妇女会、先锋队（民兵）和儿童队。农会成立不久，上面派来“帮翻队”，斗地主，分田地。当时的会可勤了，白天晚上的开会。

何：会上都讲些什么

郑：过去农民受苦受难，受压迫，现在要团结起来翻身斗地主。给我们讲政策，打土豪，分田地。1948年开始划分成分，把农民分成：贫农、贫雇农、中农、下中农、富农、小地主、大地主。

何：妇女会的妇女都要做什么

郑：我当时参加时才16、17岁。妇女一天到晚站岗，挖根。

何：什么叫“挖根”

郑：就是去看地主家有什么金银财宝地主还没有交，妇女队就去找，他们要是不交就打。那时候真厉害，一个人说话就算数，说错一句话就能把人打死。当时艾新民是农会会长，他很爱打人。当时全区开大会，打死人多的是先进，给飞机旗，打死人少的给王八旗。那时没有什么政策，打死了不少人。还好有“人犯家不犯”政策，只打地主户主一人，家里其他人没有受牵连。

何：您是为什么入的党

郑：我是1948年入的党，我们家很穷，成分好，哥哥又参了军，我稀里糊涂的就入党了。印象最深的是上面领导跟我们叨咕：“共产党救济穷人，打土豪、分田地，农民得到土地，翻身成了主人。以后咱们可就好了，要实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理想的支撑）他可说对了，现在不都全实现了。

那时候觉得有奔头，心活了，家里有田有饭吃，咱们就是开会。

何：您参加过学习吗

郑：我1948年上区里念书，一学就是几个月，学习认字，学习共产党政策。学到了一点字，那会儿开个条、签个字都会了。后来让我当村长，我不应，我想学习，不愿意回来。

何：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当村长的

郑：我1949年当村长，开会大伙选举的，上面也有这个意图。

何：当时都做什么工作

郑：当时土地掌握到农会，给农民分田地，妇女不认字，我们就是给扯扯绳子，量地。之前二五减租减息，国共两党拉锯战，有的农民看局势不稳，怕地主报复，减完息又给地主送回去了。

何：地主当时还有势力吗？

郑：土改前后（1947-1948），有的地方的地主残余成立了“清草队”专门报复农会。

何：您的村长工作还有那些内容

郑：我在1949-1951当了三年的村长，一是当时抗美援朝时，我们要供粮供草，收谷草送到区里去。抗美援朝时有伤病员住咱村，妇女给洗衣服，照顾日常生活。二是调节邻里纠纷。

何：您是什么时间结的婚？

郑：1949年，是父母包办的，也算是半自主吧。俺那口子是先锋队，我是妇女队的，之前就已经认识。

何：1950年的《婚姻法》知道不？上面是怎么宣传的

郑：当时是大张旗鼓的宣传，分片开会，贴标语。记得最深的是号召一夫一妻制，男20女18，不许包办。

何：你觉得宣传有用没？

郑：有用，大伙认识了。以前像糊涂虫，什么都不懂。之前哪有离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黄岭村当时就有一个，树喜他妈，他男的懒，岁数又大，她就跑了。

何：村民能接受《婚姻法》吗？

郑：本村靠近铁路沿线，思想比较开放，接受新鲜观点较快，受社会影响快。像沟里那边就不行，他们交通不便，与外界接触少，他们旧思想比较严重。

何：妇女是什么时间开始参加劳动的？

郑：解放前，男女就一起耕地。在生产队那时候，很多男女相互认识，大部分在经过人介绍，然后结婚。妇女厉害呀，可有能耐了，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干活利索。黄岭村妇女真能干，有的女的男的都比不过。

何：妇女参加生产孩子怎么办

郑：当时成立了托儿所，队里负责给看孩子。

何：当时女孩子有上学的机会吗？

郑：都让孩子上学，不分男女。不像关里那边，大部分都让孩子上学。

何：当时有没有妇女先进人物

郑：每年都评村、乡、镇先进模范人物，评选五好家庭、劳动模范、先进人物。

何：您觉得妇女的地位提高没？

郑：妇女能挣工分了，地位提高了。有的婆婆还想摆过去的谱，吃小灶，媳妇不拥护，婆婆也就拉倒了（即“算了”的意思）。没时间啊，早出晚归的，哪有时间伺候。妇女在家庭、社会上也说话算数，真正顶起了半边天。有一些妇女在小队上班，早到晚归，发言积极，劳动好，有文化，就被大队要走了，有当老师的还有别的。真有些行的，咔咔地（即“厉害”的意思）。

何：您当时在家说话算数吗

郑：在家还得听老人的，一时半会的还是扭转不过来。累活，不好的事就找我干呗。

何：妇女干部都负责什么事情

郑：妇女干部管计划生育，兼管妇女工作。70年代后才有妇女工作。六几年时提倡计划生育号召结扎。

何：妇女参加政治生活不？

郑：当时“社教”、“四清”时，各大队抽调先进的人，男女都有，到别的村开展社会主义教育，几个村互换。1958年大跃进，忆苦思甜，有的女的可能讲了。

何：三八妇女节是怎么过的

郑：之前知道有这么个事，但没有重视过。八十年代后，广播能讲一讲。以前白话（即“乱说”的意思）什么老百姓都听，现在不行了，认钱。

何：怎么宣传男女平等的，实现了吗？

郑：开会讲妇女的作用，生产队开会也讲妇女翻身做主人，撑起半边天，男女平等。提高妇女社会地位，劳动光荣，不歧视妇女，男女平起平坐。开会时妇女也能说上话，有妇女队长，在队委会上，妇女也有发言权。解放后，逐步从思想上认识到妇女的作用，初期还是老思想、老脑筋，还有虐待妇女，歧视妇女的。现在妇女地位提高了，我看都比男的高，这得感谢共产党。

何：妇女队长都负责什么事

郑：妇女队长领着妇女劳动，因人派活，因事派活，轻点的活让妇女去看。也负责村里工作，上面有啥政策，回来就给宣传。

何：当时群众的劲头怎么那么足啊？

郑：当时老百姓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思想守旧，脑袋不开化，受奴役惯了，也不敢造反，不懂政治，接触知识少。60年代自然灾害还过革命性春节，喝“糊涂”（玉米面加水熬成的粥）。

何：但是为什么听国家的话

郑：当时人老实，傻。

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研究院2006级政治学理论专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