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自治与农村和谐社区建设

——对余姚市H村的调查与思考

摘要:农村和谐社区的建设与村民自治能否发挥有效功能密切相关。H村开展村民自治比较规范,村民自治促进了H村和谐社区的成长。但问题也是存在的,如村民自治的有限性引起的矛盾、村民的各种烦恼和忧虑等。因此,应采取切实措施深化村民自治的范围,发展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的经济基础,同时,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也是和谐社区的一个必要内涵。

关键词:村民自治;和谐社区;调查

中国仍然是个农业人口占多数的国家,构建和谐社会必须重视农村社区的建设。本文以2006年8月在余姚市H村开展的新农村建设调查为基础,考察了该村村民自治的现状,揭示了村民自治与构建农村和谐社区的关系,并对实现村民自治过程中影响和谐社区建设的一些问题进行了思考。H村地处四明山腹地,属全国100个红色旅游经典景区之一, 2001年4月由6个自然村撤并而成,村域面积6. 6平方公里, 859户,人口2 731人。我们在村里发放了100份问卷,回收79份。

一、H 村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的成长

(一)村民自治与民主选举和管理

村民自治是依靠村级组织和村民的活动来实现的,村级组织活动开展得如何,村民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社区公共生活,是衡量村民自治程度的标准。因此我们主要从社区的权力结构和村民参与公共生活的角度考察了H村村民自治的现状。

H村现有三套领导班子:村党总支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和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村党总支有委员3人(包括书记) , 2004年由全村100多位党员民主推荐并差额选举产生,经镇党委批复。村民委员会现有委员5人(包括村长) ,全部是党员。经济合作社是经营村集体资产的主体,由社长1人和委员2人组成管理委员会。为了减轻村财政负担,现村党总支书记兼经济合作社社长,村长兼党总支委员,目前属于三套班子的村干部共8人。

H村村民参与政治生活最大的事情就是村民委员会选举。我们着重考察了该村2005年的选举情况。选举在镇有关部门的指导之下进行。先由老一届村民代表大会选出新一届村选举委员会,由选举委员会主持村民选出51名新一届村民代表,然后由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选举委员会拟定的村委选举具体办法,再经选民登记、发放选民证、发放提名表,由村民提名确定正式候选人,最后于4月20日,差额选举出村长1人和村委会成员4人。从调查获得的各方面资料看,选举总体上比较规范,没有出现激烈冲突的情形,访问中被访者对选举的公正性也基本持肯定的态度,否认有贿选的存在。进行统一投票

H村的日常事务由三套班子共同管理,一般村民甚至村民代表对之不太关心,但村委楼里专门设有村民代表会议室和村民议事厅。村里还制定了一系列制度:村民代表议事规则、村民议事规范、村务公开制度、民主理财制度等。村里还有由村民选出的7人民主理财小组,村民认为有了它的监督村公开的财务数据比较可信。从调查得到的数据看,上述各项制度对于保障H村村务管理的民主化确实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有高达86%的村民认可村委会在民主管理方面基本能够尊重村民意愿。

村民对村干部的评价是社区是否和谐的直接反映,我们就H村村民对现任村干部的评价进行了调查访问。对问卷中“你对村干部满意吗”这一问题, 68%村民选择了满意或基本满意,只有4%明确说不满意;与此相关, 77%村民认为该村干群关系融洽或还可以,只有7%说不融洽。总的来说H村大多数村民对现任村干部是肯定的,虽然也有一些意见存在。

(二)村民自治与经济和文化建设

H村人多地少,传统农业资源十分贫乏,因此调整农业结构、发展工业、利用已有的旅游资源优势,成为村领导班子确定的经济发展之路。

首先,改变传统农业经营模式。H村两委积极争取政府扶贫资金、组织集体力量改造农田水利基础设施,兴建了生态农业示范园区,培育无公害蔬菜、樱桃、板栗、花卉苗木、果桑等特色农产品,支持农户从事黄山鸡、番鸭、梅花鹿等养殖业。为融入市场, H村经济合作社成立蓝天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由公司经营集体所属的企业和种养殖业。农业合作和规模化经营的效应是明显的。接受我们调查的农户中, 85%希望或有意加入种养大户组织的农业合作社。

其次,发展村级工业。虽然地处偏僻,但H村仍然努力招商引资,据介绍,村里已引进3家企业,引资额达到700多万元。在此带动下, H村先后兴起30多家家庭工厂,主要生产灯具、小五金。

工业的发展又促进了商业和服务业的成长。工商业的发展对增加村集体和农民的经济收入作用是明显的,我们的调查数据清楚反映了工业以及其他非农职业越来越成为村民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

第三,开发旅游资源。H村自然环境良好,有中共浙东区党委、浙东银行、军政干校等革命遗址和人文景观,被誉为“浙东延安”、“浙东红村”。2006年宁波市浙东(四明山)抗日根据地旧址被中宣部、国家旅游局等部门联合命名为全国100个红色旅游经典景区之一, H村发展红色旅游的方向更加确定。村民们普遍认为,发展旅游事业大大改观了村容村貌,提高了村里农产品的销售价格和数量。日益扩大的旅游事业使往日的革命老区焕发了生机。

H村还重视文化教育和文化建设,并村后新建了中心小学和幼儿园,村委会组织民营企业家帮困结对了几名因贫辍学学生,使学龄儿童入学率、学前儿童入园率、义务教育入学率达到100%。

兴建了村文化宫、休闲健身广场和标准篮球场,文化宫内开辟有图书阅览室、乒乓球室、健身房、棋牌室等,健身广场设有健身器材两套。村里还成立了禁赌协会、计生协会、红白事理事会等自治组织,倡导良好风尚,主张勤俭节约,抵制封建迷信活动。重视老龄事业,对70岁以上老年人发放老年优待证,对困难老人给予适当的经济照顾。改革土葬风俗,全面推行火葬。村里曾多次举办三八联欢会、中秋联欢会、春节戏曲演出等节日活动。曾联系组织了宁波市千场戏曲进农村和余姚市千场电影进农村主题活动。另外还成立有篮球队、乒乓球队、象棋队、浙东红村花轿表演队,花轿队曾经参加余姚市民间艺术汇演并获得三等奖。

二、H村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中存在的问题

尽管H村的村民自治很大程度促进了和谐社区的成长,但村民自治和社区建设过程中还是存在不少问题和困难,主要包括:

(一)村民自治的有限性

除正式法律外,村民自治在实践中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制约,如传统权力模式和势力的惯性作用、政府和村民思想观念的影响等,由此导致村民自治的有限性和各方之间的矛盾,在H村也是多少存在的。

首先,普通村民参与自治管理不足。按法律规定,村民大会是村民自治的最高权力机构,在村_民大会闭会期间,村民代表会议代行村民大会的自治权力,但现实的情况是,村民大会因人口太多、规模太大而基本无法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作用也很有限。访问中,某村民代表反映即使开会对重要事情村干部早已事先定了基调,村民代表的主要任务是回去宣传。普通村民除了在村委会选举中投一下票外行使自治权力的机会很少, H村这几年得到的政府资金和社会捐款数额是很庞大的,对这些资金使用的内部监控,主要靠村干部相互之间和村民主理财小组的监督,一般村民对具体情

况大多不清楚。

其次,村党总支和村委会权力职责划分不清。《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一方面规定了村民委员会是村民按照民主程序选举出来的自治机关,另一方面又规定了中国共产党在农村的基层组织“发挥领导核心作用”。在实际的村民自治过程中,大多数村党支部把这种领导核心作用理解为由他们掌握村务工作的决策权和决定权,如在H村,书记的权力要大于村长。尽管目前H村“两委”关系良好,但我们认为这种团结局面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如书记和村长在个性上能够相互容纳,书记兼任经济合作社社长有利于增强书记的权威,村“两委”关系不明确在将来仍然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问题。

再次,镇政府对村民自治的干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确规定了乡镇政府与村民委员会之间是指导与被指导的关系,但在现实中大多数乡镇政府依然把村委会当作自己的行政下级或派出机构,村委会的自治权力受到很大程度的干涉和侵犯。[ 1 ] H村和镇里的关系算是比较好的,但仍然没有完全摆脱传统的行政模式,如村干部需要不断地向上级党委政府汇报工作,应付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或接待上面派下来的人。镇里也实行“村账代管”,统一对管辖下的17个村的集体财产和资金进行管理、监督。实事求是地说,村账代管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显然不符合村民自治精神,同时本身也有不少问题,如限制了村民支配自有财产的权利,增加了管理成本,因此村帐代管遭遇反对也就不奇怪了,余姚市农林局等三家单位曾联合发文要求各村把财务章收交到镇会计服务站,但各村抵触情绪强烈,以至镇一度难以执行实施。[ 2 ]

(二)村民的烦恼和忧虑

村里的建设需要资金,村民自治也是有成本的,如社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维护资金、村庄垃圾清理费、治安费、村干部的工资和津贴、招待费等,一______年下来花费不少。牌作为消遣。

调查中,我们感受到村民对新农村以及和谐社会的渴望,其中发家致富的愿望最为强烈,但是村民的经济能力和自身素质却使这个愿望难以实现,他们自己认识到的问题就有:对政策不够理解,文化程度低,缺乏资金,缺乏技术,不知道致富门路等。在这种情况下,村民们特别希望得到外力的帮助,政府和能人成为他们指望的对象。H村村民比较认可现任书记和村长的能力,但有的村民抱怨村干部和其他能人只顾自己发家致富,没有带动大家共同富裕。

三、对村民自治与农村和谐社区建设的思考

(一)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的政治保障

村民自治的目的是使村民实现对公共事务的参与权、决策权、管理权和监督权。“实行直接民主,要办什么,不办什么,先办什么,后办什么,都由群众自己依法决定。”[ 3 ]因此应不断扩大普通村民对社区事务管理和决策的参与,这样才能培育起村民对自治组织的“权力认同”,真正确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办、自主建设新家园的思想。实践中,在村民大会难以有效召开的情况下,应该加强村民代表会议和户代表会议的作用,对影响社区发展和村民生活的重大事项,明确村委会和党总支只具有建议权而无决定权,都需要经村民代表会议或户代表会议讨论后民主表决通过。

构建新的“两委”关系也是实现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的重要内容。从公民社会与国家关系的角度看,“两委”矛盾是公民自治组织和国家政权组织之间的矛盾,是社会转型过程中国家与村民之间的权益冲突,因为村民自治体现的是村民自下而上的公共性诉求,而党总支更多贯彻的是自上而下的党组织意志和国家权力意志。[ 4 ]为化解“两委”矛盾,目前流行“两票制”、“一肩挑”或“双肩挑”,这两种办法的实质是在成员上尽可能使村党组织和村委会合一,使党员进入村民自治组织中,目前得到中央的认可和支持。但这种合一体制是需要前提条件的,包括农村基层党组织的民主化,党员村民能在选举中胜出等,一旦村“两委”发生权力冲突,最终还应以现行法律为准绳加以解决,只有贯彻实施村民自治的各项规定,才有可能化解矛盾,实现农村和谐社区的建设目标。

自下而上的公共性诉求与国家权力意志的矛盾同样也可用来解释村与乡镇之间的冲突。[ 4 ]乡镇继续担当村庄代言人,对村干部进行政绩考核,实行“村账代管”,对村的“领导”越多,村民自治就越依赖政府,自治的空间就越小,自治的能力就越弱化。解决问题的思路,还是要分清不同性质的权力,放手让农村基层实行自治。[ 5 ]只有这样,村民的“权力认同”才会转向本社区内的自治组织,村民民主、自治的精神才会健康成长,建设和谐农村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二)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的经济基础

从调查资料看,在社区经济建设方面H村村民把很大期望寄托于国家。其实村民非常清楚建设美好家园主要还是要靠自己,但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筹集所需的资金,因此希望国家能给予投入和帮助。从国家和政府角度说,历史上农业和农民为我国工业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城市从农村汲取了大量的资源。目前在我国经济建设取得巨大成就的情况下,中央提出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方针政策是非常正确的,各级政府应积极实施,增加对农业和农村的投入,承担农村公共事业建设的部分资金和费用,另外,采取有效措施对影响农村经济发展的各项体制进行改革,如重构农村金融体系等。只有利用国家力量不断地推进新农村建设,城乡一体化和社会和谐的目标才能实现。毫无疑问,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需要发展村集体经济和个私经济, H村干部和村民都明白这一点,并且已开始探索发展之路,如调整农业经营模式和产品结构,成立村经济合作社控股的公司来经营生态农业示范园区,积极发展工商业,利用良好的历史和自然条件发展旅游业等。应该说, H村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势头是很好的,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村里有个懂经济、会经营、有效率、能带动村民共同致富的领导团队,这样的团队只能产生于真正的村民自治中而不可能由上级任命,因为最了解村里各方面情况和村干部的能力品德的莫过于本村村民,赋予村民以更大的自治权利,夯实村民自治的基础,村民自治才能形成良性循环,才有可能建立起对村干部的有力监督。

(三)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的文化内涵

村民自治与和谐社区建设的目标,不仅是使村民过上物质宽裕的生活和实现民主管理,而且要形成文明乡风,使村民们的精神和文化生活也丰富起来。当前,农村社区新文化建设更有重建村民精神家园的意义,也是实现和谐社会的应有之义。

然而,我国大多数农村社区的文化现状不容乐观。许多优秀的传统道德礼仪受到严重侵蚀,大量落后、有害的观念和恶习蔓延乡间,如赌博、酗酒、封建迷信、色情等。H村的社区文化状况是一部分中国乡村的缩影。即使在这样一个有“文明村”、“全国小康建设示范村”等众多荣誉的村里,文化仍然匮乏。村民们基本的娱乐方式是在家看电视,其次是打牌、喝酒。村民对新知识、新技术和快速获得信息方法的掌握也很差,尽管已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但电脑和网络的普及与使用率还很低。

在发扬基层民主与促进社会和谐的情境下,我们认为农村新文化建设应当注意以下几点:首先,必须明确农民是村民自治和社区新文化建设的主体,社区文化怎么建、内容和形式应该是什么,必须充分尊重村民的意见,考虑到农民的现实需要;其次,要充分利用乡土资源,因地制宜改造传统文化,培育具有地方特色、有独特内核的农村文化,将地方文化同先进文化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第三,政府要加大对农村文化建设的投入,为农村社区文化建设提供文化公共设施、活动场所、规章制度和文化管理体制等;第四,动员社会力量共同建设农村社区文化,鼓励城市文化组织和团体深入

农村表演和对农村文化活动给予指导;第五,鼓励村民利用当地的文化资源,拓宽文化投资渠道,吸引民间资本建设文化设施,兴办文化产业,将市场经济原则引入农村社区新文化的建设之中。

(本文系宁波市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基地项目成果)

参考文献

[ 1 ]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