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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发展逻辑  
  作者:熊婧  浏览次数:231  发布时间:2008-10-14  文章来源:  
   

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和发展,作为中国人数最多的一个群体——农民也积极地融入市场的浪潮中。迈入二十一世纪,白玉村农户生产、生活各方面,包括衣食住行,农资设备都离不开市场。市场化促进了农村劳动力的流动,常年外出打工的人数保持在劳动力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2006 年统计,全村劳动力数为2462人,从事家庭经营人数为1020 人,占总数41.1%,其中从事第一产业经营人数为850 人,占总人数的34.5%。全村内部兼业户占总户数的14.5%,常年外出打工人数占总人数的20.7%,占劳动力总数的33.9%。

2000 年起,白玉村基本上实行了机械化,耕田、播种、收割、脱粒等一系列程序都不需要人工操作,就连磨米磨面全是机械化。播种机一趟能种好几垄,犁地、点种、埋土都一次完成,而且只需一个人操作着农机具。以前都是插秧,现在基本上是采用抛秧,不需要下田操作了。除草也并非人工拔草,而是使用除草剂。秋收,稻谷用收割机来完成的,村里有两台收割机,收割机一过,田垄上便干净利落。自从农村实现了机械化,几千年来延续下来的刀耕火种不再重演,苯拙的体力劳动由机器来代替。白玉村农户不用半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全年的种植和收获任务,剩下的时间他们自己支配。

市场化和机械化使得村民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从事副业、外出打工经商,因此也造成了农户的分化,以收入占较大比例为标准进行分类,可以分成商品农户、务工农户和自给农户三类。据20062007 年两年的调查情况看,216 份样本中,约有30.8%的农户搞承包、搞养殖,走承包致富、副业致富的道路,这部分人被视为商品农户。调查中约有50.5%的农户,没有在经营副业和承包集体产业,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常年在外地打工,只有老人、妇女在家作田。或者留有一两个主要劳动力在家,但是他们在村内做零工。这部分人被视为务工农户。还有15%左右的农户是纯农户,不离村也不离土,靠粮作经营养活自己,这一类被视为自给农户。值得指出的是,有许多农户,既承包土地,又发展副业,还在村内打打零工,家庭成员中也有人常年在外打工,这种“混合型”农户在白玉村确实不少,故在下文分析中,将举例予以说明。还有有4%左右的农户在村上、镇上开食品店、服装店,据2006 年统计,在白玉村,有3 个米厂,1个无纺布厂,1个化工厂,1个私人开的幼儿园,1 个私人诊所,62个小商店。

一、商品农户的利润最大化

在白玉村,搞承包、搞副业的农户数量日渐增多,前面举过彭纯生、高老头的养猪经验,他们是这一批人的领军人物。之所以称他们为商品农户,是因为他们均是为市场生产产品,其生产经营行为受市场供求变化的影响。

216 份调查问卷中:“耕田大户”(10 亩地以上的)有15 户;“养猪大户”(10 头以上)的有67 户,“养猪超大户”(100 头以上)的有2 户;“蔬菜大户”(2 亩以上)有8户;“种树大户”(2 亩以上)有7 户;“承包大户”(特指承包池塘、山林等集体财产)3 户。

有一些农户,既是“耕田大户”,又是“养猪大户”,如高老头,2000 年后他养了六十多头猪,同时租种了邻居家的4 亩地,共耕种11.3 亩。有的农户既是“蔬菜大户”,又是“耕田大户”,还有的各种副业都搞,而且都还上了一定的规模。

周保国今年五十五岁,是一名共产党员,高中毕业后,他就在家种田了,由于他勤劳肯干,善于经营,被村里的人称为“多产户”。周家有5 亩田,2002年起以每亩100 斤米的价格承租了别人的7 亩田。2000 年承包了村里的大池塘株木湖,约有十亩,湖中养了各种鱼类,成为村里的养鱼大户。家中一直都养猪,规模越来越大,2002年养猪规模达到了75 头。他还学了一门手艺——建墓,村上哪家人要修墓了,他就上门“讨生意”,再请四五个泥工,组成一个班子一起搞,一般建一个中型墓可以赚七八百元。

由于家里劳动力不够,所以我在2002 年底买了一台耕田机,除了耕自己的12 亩地以外,还耕了别人的二十几亩,120元一亩。每年收的粮食呢,除了留一两千斤自己吃以外,全都卖掉。以前还留点粮食喂猪,现在不了,喂猪都用猪饲料。猪吃饲料,长得快,也长得肥,以前半年才长到170 多斤,现在两三个月就可以长到200 斤啦!鱼塘有时也要去看看,不过花的精力不多。农闲的时候,就做做墓碑,做石狮子,我一般只套形状,写字啊、画图等一些精细的工作还是要请专业师傅来做。

周保国认为2003 年是利润最多的一年,因为一方面,市场行情都还不错,粮食和猪肉都卖得起价格,另一方面,家庭经营也上了规模。因此,据保守估计,2003年纯利润便有七万块。20042005 年受“禽流感”的影响,喂猪亏了本,因此就缩减养猪的数量,把心思都放在养鱼上面了。他告诉笔者,他准备买一些好的品种,如财鱼、青鱼,然后在鱼塘四周建几个小凉亭,把鱼塘建成一个集钓鱼、餐饮、休闲于一体的“度假中心”,接待从宁乡县、长沙市驾车过来的游客。

在白玉村,像周保国一样搞多种经营的农户,不在少数。他们共同的特征是,“统筹兼顾”,哪个利润大、前景好,就干哪个。

从粮食销售上多捞利润,那是很难的。一方面,粮食生产的成本大大地提高了,农药、化肥等价格年年攀升,以前作田只要一百把块钱的成本,现在涨到了三百多块钱。另一方面呢,粮食销售价格起伏不定,低的时候,如2002 年,交了税、除去农药化肥投入,基本上每亩只赚得三百来块钱,太少了!但是,田是不能不作的,如果把田废弃了,那么支付的成本则可能更大:家里五口人要吃米,如果自己不作田,到市场上买米,则每年要花去两千多!尤其是2005年以来,农村免除了农业税,还补贴了一些,成本降低了,利润空间上涨了不少。

免除农业税以后,由于销粮的利润上涨,使得原先转租给别人的农户,想将自己的田要回来。周保国的12 亩地中,7 亩是承租自外出打工的两户邻居家的,2006年,其中一户人跟他打商量,想不租了,“可是我耕田机也买了,合同也跟别人签了,怎么喊不租了就不租了呢”?后来做了好久的工作,耕地的补贴全归他们,每亩地加了50 块钱的租金,才答应再租给他五年。对于这个问题,他感叹到:

种田要赚钱,只能是搞规模化经营,才赚得多,才值付出人力和财力。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白玉村很少有种田上十亩的“大户”,而这个“大户”在别的地方都只算得上是“中户”或者“小户”。只有搞规模化经营,将土地集中在想作田又懂得经营的人的手中,才能实现优质培养、科学治虫、提高产量,还可以进行粮食深加工,做出品牌,这样才能更加有效地利用土地,创更多利润。

周保国的“规模化种田”的观点,同时也是村里一些搞粮食生产、副业经营大户的心声。他们认为,只要将土地集中起来,搞规模化经营,才能创造更好的效益。如何融入市场经济中,通过粮食销售创造更多的利润,是他们所关注的。因此,商品农户常常表现出“唯利是图”的一面。在粮食销售问题上,商品农户对价格的敏感度要明显高于其他农户。如在2007年的问卷中,有两个调查农户对粮价变化的态度的题目:

①粮价持续下降时,您将会:_

A 留足口粮,随众卖出余粮;

B 贮藏余粮,市场回升时售出;

C 没什么改变。

②粮价持续上涨时,您将会:_

A 分批卖出,回笼资金;

B 压粮待机,高价出售;

C 担心跌价,尽快售出;

结果显示如下:

在第①题中,商品农户有72.8%选择“贮藏余粮,市场回升时售出”,高于务工农户的20.1%和自给农户的42.6,也高于总体数的52.1%;第②题中,商品农户选择“压粮待机,高价出售”的有54.8%,均高于务工农户和自给农户。

从以上数据对比可知,商品农户更倾向于将粮食视为“投资”,希望获得更大的利润回报。因此,商品农户并不急于销售粮食,而是寻找最佳的时机。

2000 年以来,白玉村最大的变化是,手机在农村已经普遍起来了。据2007 年调查统计,将近80%的家庭都买了手机,有些家庭还不止一台手机。许多家庭还没有安固定电话,就直接成为了“无绳一族”。

有了手机,信息资源就丰富多了。我每月定购了农资价格信息,所以每天都有各个地方的粮食价格情况,还有专家的预测。2005 年卖夏粮的时候,专家就提醒,说会高开低走,要农民趁早卖粮。我就将粮食以75 块钱的价卖掉了。一些农户觉得还有大的来,压着不放,结果最后跌到68 块都没有人要。现在要发家致富,主要靠以下三点:一要信息灵通,二要分析市场,三要脑瓜灵活。

手机的使用,使得白玉村的农户能够更便利、快捷地掌握农业信息。据了解,在白玉村,拥有手机最多的年龄层是3045 岁的中年男子,他们一般是家庭收入来源的核心,也是家庭生产决策的制定者。其次,便是二十多岁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家中的老人、妇女和小孩一般没有单独配备手机。

周保国在1997 年就买了一台诺基亚手机,一直用到现在。手机主要用来联系卖主、洽谈业务的,近几年通过各方面的渠道了解,许多发达的农村信息化建社已经十分超前了,所以他提出了这样设想:

单凭一个手机,还是不抵用,其他地方,如山东、浙江的农村,都开通网络了,在网上进行农产品交易,搞农产品期货。我在电视上看到,那里的农民与大型交易所都有联系,通过用手机、网络了解每天的价格行情,不仅可以卖个好价钱,而且还指引农民进行生产经营,今年种大豆,明年种蔬菜,难怪那边的经济发达得多啊!所以我们搞新农村建社,就是要搞信息化建社,普及电脑、网络,多渠道地获得信息,带动农民致富。

除了重视信息以外,商品农户还尤为重视科技,他们认为“高科技能创造高效益”,体现在对于种子、农药化肥的选择上。根据20062007年两年的调查的213份问卷中,许多农户既购买普通种子,又购买优质种子,只购买优质种子的农户占30%。而商品农户中大约有80.7%全部购买的是优质种子。一般而言,农户种普通种子产的粮食,是供自己吃,觉得自己吃的米“不应该那么讲究”,而优质种子产的优质米,“销得起价些”。商品农户更愿意多花点成本,生产“适销对路”的产品。在农药的使用上,八成以上的商品农户摒弃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开始使用的18%杀虫双水剂、井岗霉素等农药,而是使用久久杀、卷叶飞虱杀、纵卷杀等新型农药,虽然在价格上比前者贵了七八倍,但是由于“杀虫快”、“效果好”,成为商品农户的首选。

二、务工农户的销售“鸡肋化”

20 世纪80 年代开始就有村民外出打工赚钱了,那是白玉村外出的“第一代人”。“第一代人”中经熟人介绍,到外地搞基建、做生意的人居多。据统计,20 世纪80 年代到90 年代,“第一代人”大部分集中北上内蒙和南下广东。从90 年代中后期开始,成群的年轻人南下到广东省的各个市,这批人平均年纪小——还不到20岁,教育程度高——基本上都经过了初等教育(初中),这一批人成为外出的“第二代人”。

“第一代人”在外面闯了十几二十年,要么就摸出门路做了老板,在外面做生意,要么就是年纪大了,不想在外面闯了,就带着这十几年赚的钱回来,搞点副业或者做门面。现在在外面的厂子打工的,基本上是“第二代人”,这些细伢子,读书读不进,有些初中毕业就出去了,赚钱呢也赚不了好多,他们都不愿意留在农村,总想去闯世界。

白玉村的农民十分重视教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多读点书,能够读大学是最好不过的了。据了解,现在白玉村大概有80100 户人家,有一个到两个上大学(大专包括在内)的孩子。从20 世纪九十年代末起,就有不少农户将自家的孩子送去读技校(中专),学厨艺、磨具、汽修、电脑的专业,而这些人通过一年到三年的专业训练,现在已成为在广东打工的“主力军”。还有一部分孩子,被大人们认为“没有读书的种”(天生就不会读书),所以也不逼迫他们,等他们拿个初中文凭就送他们出去了。

2005 年白玉村外出务工的劳动力有1442 人,平均每户家庭就有1.35 人在外打工。2005年农民外出劳务总收入为533 万元,占白玉村全部收益的18.5%,平均每人收入为0.37 万元。

然而,据调查,“第二代人”出去以后,在外面成家落户的比例并不大。在216个样本中,只有37 户人家中的第二代,在外面结了婚、生孩子,有的还买了房子,在城里定居下来了。其中15 户定居于宁乡县,3户定居于望城县,12户定居于长沙市,7户定居外省。

“第二代人”外出打工,导致农村留守人群的“断层”。大部分在外打工的男青年,回家结婚生子了以后,还是继续在外打工。家中留下了父母和媳妇,以及年幼的孩子。待到孩子长大到两、三岁,许多家庭中的年轻妇女,也外出打工去了,或追随丈夫,或者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厂子里工作。因此,许多打工农户家里只剩下了祖孙两辈。由于家中种田的基本上为中老年人,这些人在传统的“重农”思想影响下,作田的积极性还是比较高的。

2007 年的116 份问卷中,只有有17 户农户认为种粮“不太重要”,还有4户认为“一点也不重要”。在这21 户农户中,共有人口105 人,其中外出打工的有34 人,本地务工人数有28 人,在读学生(大中小学)有20 人,其中读大学的有7人,余下的基本上是60 岁以上的老人和5 岁以下的婴幼儿。每户平均人口为4.3个,平均承包的耕地为4.9 亩,21户中将耕地出租的有9 户。

其中有一户户主叫熊平,今年59 岁,家有5 口人,3 亩地,儿子媳妇两人都在广州打工,自己也在本地做木工。

现在粮食对于农民来说,真的是不太重要了,有了发不了财,没有也饿不死。我家的3 亩地,年年还是种着,不像有些人干脆就将田荒在那里。但是,种田就没有以前那么上心(用心)了。家里劳动力少,能够用机器的就用机器,比如,耕田就用耕田机,这个要120 元一亩,办禾(收割)就用收割机,花去五十几一亩,农药啊、化肥啊,紧一般的买,不搞太好了。所以我家的田产量不是很高,中等水平,冒得时间搞啊!销粮呢,就是等粮贩子上门,他说好多就好多,也没有蛮多价讲的。

熊大爹大致估算了一下,家里一年的收入(包括儿子媳妇打工和自己做木工)大约有2 万元,2006 年粮食销售得了2000 元,除去农药化肥等成本,只赚了1000元,因此粮食销售收入占全家总收入的比例仅为5%。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熊大爹认为粮食“太不重要”了。据统计,116份样本中,粮食销售收入占全家总收入的比重,平均数为20.3%,而认为粮食“不太重要”和“一点也不重要”的21 户农户,该比重的平均数为10.7%,比总体平均数低了将近10 个百分点。

在调查中,九成以上的务工农户,选择粮食销售的方式为“粮贩上门”收购,主要原因,正如熊大爹所说的,家里人手少,没有时间和精力运送粮食。务工农户一般也不商讨粮食价格。因此,务工农户可以说是白玉村每年的第一批销粮户,也是粮贩最“忠实的顾客”。

村民张丽萍是一名家庭主妇,今年55 岁,同时也是家里务农的主要劳动力,因为家里的男劳动力都外出打工去了:丈夫在宁乡县开的士,儿子和媳妇在东莞做凉菜生意。平时就只有她和上小学的外孙女和外孙子在家。 种田,对于我家来说,真的是一个大麻烦!男人和年轻人都不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屋子,守着这两亩多地。不作田吧,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要吃饭,而且一听说要把田租给别人,我家老头子打死也不愿意,说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农忙的时候,老头子就回来帮忙一个把两个月,其余的事情,比如买药啊,打虫啊,都是我来搞。我还要招呼(照顾)两个小的,没有什么清闲的时间。所以啊,这个田啊,有了呢,不得了,没有呢更不得了。

由于张丽萍将作田视为“鸡肋”,因此在销粮上,是“能怎样简单就怎样简单”,“能怎样方便就怎样方便”。 这几年,我家基本上跟李长顺(粮贩)达成协议了,每年给他收3000 斤谷子,基本不变,但是价格呢,我也难得讲多的,只要跟国家价(最低保护价)差不多就行了。剩余的1000 多斤谷子呢,我也要他帮我打成米,稍微出点成本费。

粮贩与农户经常有着“互动”的联系,粮贩从农户手中收粮,同时也替农户打米,打米的费用直接从农户粮食销售收入中扣去,价格为每100 斤谷子4 元钱。

另一户人家,只剩下妇女许爱民一人了。2007 年,她的女儿考上了辽宁大学(本科),原本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但是,许爱民却愁容满面。 一直盼望儿女有出息,今年女儿考上大学,真应该高兴一场,但是,烦恼的事情就来了,听说学费要一万多一年,这从哪里来呢?我男人在外面打工,没有稳定的工作,做过泥匠、瓦匠,还跑过运输。今年包了一辆的士,在宁乡县跑,但是没有赚钱。我还有一个儿子在武汉学电脑,每个学期也要4000 多学费。哎,下半年一开学,就要准备一两万块钱,这该怎么办啊!许爱民准备今年(2007 年)这个夏天,搞完双抢,就不管田地了,出去打工去。至于家中的4 亩地,虽然“年产达到了每亩1800 斤”,“每亩地可以赚七八百块钱一年”,但是,还是“应不了家中的急”,只得以150 /亩的价格全部转租给邻居。

据调查的216 户农户,约有10%的农户将自家的耕地全部转租给他人,约有24%的农户将部分耕地转租,只留下提供口粮的那部分耕地。转租的租金,有的用米算,如100 斤米/亩,有的用钱算,如100 /亩,平均起来租金为每亩120 元。其中有7 户还不收租金。

好多人都出去打工了,屋子都锁了。田放在那里,没人管,那也不行。他们只希望保证它不荒了就行了,以后万一回来了,就可以接着种。所以,田给别人种,收不收租金都无所谓。

李玟家3 亩多田,都是给他哥哥种,自家人也不会讲价钱。只要他照看好田就好了。这7 户农户,一般将田转租给邻居、亲戚这些“信得过”的人,把田免费给别人种,主要出于要别人帮忙照看、管理的目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希望将来回来能够继续这个作田的事业,因此他们觉得不收费也是应该的。

2005 年,湖南省全面免征农业税,至此,2600多年“皇粮国税”的历史划上了句号。笔者调查的农户中,绝大部分的人对免除农业税这一政策,极其之兴奋和赞赏,认为这是政府对农民的“恩情”。笔者同时发现,免除农业税对于务工农户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2005 年,我们正式免除了农业税,以前每亩地要上缴个两百块钱的,现在不仅不要交,而且还发个几十块,对于我们来说,等于说种田多赚了两百多一亩。好多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还有一些人,农忙的时候,就回来,空闲了再出去,打半年工。

2006 年,白玉村农户可以获得每亩田25 块的补贴,2007 年补贴上涨到63 /亩,农户种田的负担进一步减轻。此时,务工农户更舍不得家里的那几亩田了。据统计,大约有60%的务工农户,将原先转租出去的田都收回来了,自己种。但是,仍有四成多的打工农户,并“不为所动”,像之前提到的许爱民,在子女学费的货币压力下,她不得不放弃家中4 亩好田,而只领取农业补贴。

同时,即便是大多数的务工农户种田积极性有所增强,但并不代表其销粮的主动性有所提高、对销粮的关注度有所加大。因为对于务工农户而言,销粮收入在全部收入中的比重仍是不高,他们掂量的是“离开土地”还是“守住土地”,而并没有考虑是否将主要精力放在从事粮作经营上。而且,种田热情基本由外出打工的“第一代人”所展示出来,“第二代人”仍积极地朝着“脱离农村”、“脱离土地”的方向努力着。

三、自给农户的“无畏化”

在白玉村,大约10%的农户,既不外出打工,也不进行本地务工,只作田,兼养猪、养鸡,或种点蔬菜。这些农户与前面所提到的进行副业经营、搞承包经营的商品农户相比,最大的区别是,他们生产出来的农产品不是为了销售,而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生活的需要。他们的农业生产方式,类似于传统时期“自给自足”式的农业生产方式,因此笔者将他们也称为自给农户。

白玉村七组的张庆丰,今年51 岁,由于在家中排行最小,被称为张满爹。他的两个儿子都在部队里,家中只有他和老婆两个人。他家里承包了2.3 亩田,还有将近1 亩的菜土,养了两头猪,前两年还养了鸡,2007年就没养了。

大儿子95 年就出去当兵了,后来就留在部队里,小儿子2000 年出去的。自从小儿子出去后,家里就只剩下我们两口子了,平时没有什么蛮多事做,打打麻将,看看电视。农忙的时候,在田里劳动下,现在也不太需要下田了,什么都机械化了。养猪养鸡呢,也不要花蛮多精力。别人都说我们日子过得好舒服的呢!

张满爹的老婆喜欢打麻将是出了名的,几乎每天都去村上的娱乐室——也就是去麻将馆去打上半天。据了解,2000 年以来,村里出现了上十家这样的娱乐室,这是专门供附近村民打扑克、打麻将、打天九的场所。这种“娱乐室”都是开在农户家里,农户提供一两个房间作为娱乐场所,规模不大,大的一般也只有三、四个桌子。有的店家还兼营零杂小吃,卖猪肉、烟酒之类商品。许多“牌友”在这里打上半天以后,就从店子里买半斤猪肉回家,省得再跑一趟街上了。在娱乐室打上半天,每人要交“桌子费”,收费标准基本上是10 元一人,店家免费提供半天的茶水和瓜子糖果等小吃和点心。近两年来,有些店家购买了“自动麻将机”,收费标准从10元提高到20 元,“虽然价格贵,但是过来玩‘自动’的人还真不少,每天还要赶早占位子。”张满爹说到。

到娱乐室打牌的一般是妇女,老头子也比较多,年轻的男人少。有些妇女怀里抱着(小孩子)手里牵着,也到这里来打牌了。还有一些人,过来不打牌只看牌,或者只聊天、看电视(店家一般会将电视机打开招揽生意)。“娱乐室”成为村里聚集、交流的场所。你如果到别人家里找不到他,那就最好去附近的娱乐室看看,保准他就在这里。

有些在外务工的农民,过年、过节回家,也会到娱乐室转一转;还有些从事家庭经营的农民,也有时候忙里偷闲过来消遣一下。但是,经常“光顾”娱乐室的人,基本上都是那些像张满爹和他老婆一样生活惬意、别无所图的农户,即自给农户。

他们空余时间多,又有没有什么“乐子”可找,所以到娱乐室消磨时光,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粮食对于张满爹而言,当然是“非常重要的”,要不然,就“冒得饭吃”了,那么他是如何看待销粮的呢?

粮食是我们两口子生活的保证,有了粮食,就不怕没得吃的了。我家2 亩,每年产粮将近四千斤,我们两口子一年吃八百多斤就够了,有三千多斤要卖掉。卖粮虽然赚不了好多,但是手里有闲钱了,就可以满足其他生活开支,比如,买柴米油盐啊,扯布做衣服啊。还一个呢,就是打牌要用点钱,虽然大得不大,有时候一天下来也有个几十块钱输赢。我们两口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大的花销,所以卖粮的钱还可以抵(维持)那么一阵子。

张满爹夫妇将粮食销售收入用作“平日里开销”,即作为生活费、零花钱,而他们夫妇到底需要多少生活费、零花钱,张满爹觉得“无法计算”。

每个月要花好多钱(生活费),这是说不清楚的。手头宽裕一点,就多花点,手头紧呢,就少花或不花。假如这个月,买了化肥、农药,花了几百块钱以后,手里没钱了,我们两口子就会节约点,不买肉吃了啊,多吃自己家里的小菜啊,衣服什么的就不买了吧,那又不是年年都要买的。打麻将,输了一定的程度,百把块钱,就不上桌子了,最多在旁边看一看,解瘾。

由此可见,像张满爹这样的自给农户,生活开支是十分有收缩性的,由于家里种了田,又养了猪或鸡,所以“吃饭”问题就解决了,在其他方面的需求,即除了食以外的衣、住、行等方面,他们觉得可多可少、可有可无,具体分配则看手中的“闲钱”有多少了。

在白玉村,有一些中老年人,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通过各种途径脱离了农村,成为城市户口,而这些中老年农民过不惯城里的生活,宁愿留在农村,过自己“熟悉的”、“轻松”的生活,或者说,他们都选择在农村养老。这些农户,由于不为衣食住行担忧,所以货币支出压力不大,在对待销粮问题上,并不像其他农户一样斤斤计较,而是体现出 “无所畏惧”的态度。

在调查的216 份样本中,自给农户有34 户,按不同的情况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家里只有夫妇2 人,第二代在外面,第三代也没在农村,这样的农户有14 户;还有1 户无儿无女,也并如这一类;

第二类,家里只有夫妇2 人,第二代中有在农村的,但是儿子女儿都不同住,即儿子已分家、女儿已出嫁,这类农户有17 户;

第三类,家里有34 人,除了老夫妇以外,还有1 2 个儿子,但是儿子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父母也管不了他,只能随他去。这类农户有2 户。

第一类和第二类有32 户,占了绝大部分。这两类农户都有共同的特征,即近期生活无所忧虑,下一辈已无需他们操劳。事实上,已经到了第二辈“反哺”第一辈的时机,但是由于他们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牢靠”,还可以多活动几年,就不愿意依靠第二辈的赡养费而生活。

除了依靠卖粮、搞副业赚点生活费、零花钱以外,许多农户在城里的儿子女儿每年都会拿钱回来。像张满爹,他的大儿子在北京,二儿子在郑州,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两个儿子都会拿点钱、物资回家,大约有3000 元;平时有也会间或寄几百块钱回来,用作急用。因此,张满爹一年可以从儿子那里获得4000 块钱。除了有急用,他一般都将钱存起来,以备今后生病住院之用。

在白玉村,很少有人会不务农事的,即便是家里条件非常好、已经可以不依靠种田而生活了——除非“下不了地”、“活动不了”了。因此,对于没有近忧、没有生活压力的自给农户而言,粮作经营、搞副业都是一种“生活习惯”和“职业习惯”, 同时,农民“克己”的天性在这类人上充分地得以体现,即能通过现在所掌握的资源,而时时调整自己的欲望和需求。

粮食价格对于我们来说,高快把钱和低快把钱,都没有多大的区别了。我们销的粮食又不多,不像别人七八千斤、万把斤地销。我们这两三千斤谷子,粮价高低差2 块钱,我们的收入也不过是五十几块的差别,打麻将少放几个大炮,就回来了!把谷子销出去呢,一来是家里难得放,放了难得管,有怕起霉,有怕叨(引来)老鼠。二来呢,粮贩子收粮,方便得很,钱马上就到手里了。所以每年谷子一收,我们就把多余的卖了,也没多考虑价格什么的。有时候还经常多卖了!那也没有关系,到双江口街上去买米就好了,有时候还可以买几斤泰国香米尝尝呢!

张满爹还告诉笔者,这几年他卖的粮食越来越少,因为有部分用来煮酒(酿酒)。他觉得,现在的谷酒价格越来越贵,从以前的7 /斤涨到了4 /斤,所以还不如自己酿。一般而言,180 斤谷子可以酿70 斤酒,可以吃上大半年了。在白玉村,许多农户都有煮酒的习惯,而且随着谷酒价格的上涨,煮酒的人越来越多。

对于自给农户,作田是他们的习惯,而粮食销售只是他们解决“多余粮食”的办法之一,他们对于粮食价格、粮食销售方式,甚至连粮食补贴的政策,都不太敏感,粮价下跌他们也不怕,“平稳、舒适地过日子”,这便是他们的追求。

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和发展,农户与市场的关系越来越紧密。首先表现在农户所需要的生产资料和生活用品,绝大多数都来自于市场,许多农户也积极地为市场提供粮食及其他农产品;其次表现在劳动力流动的自由度不断扩大上,农民的发展空间拓展到了除农村以外的其他地区。同时,在科技的助推下,农民种田的机械化程度大大提高,由此而节约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并分配于副业经营和外出务工之上。

这些对于农户的影响是巨大的,农户能够选择自己所适合的“发展之路”,从而造成了农户的分化,即分成商品农户、务工农户和自给农户三大类。商品农户从追求利润的角度出发,积极寻找一切有利于增加利润的经营方式和手段,分散投资、多种经营、充分利用信息资源、走集约化生产道路等,是他们致富的“法宝”。务工农户,在强大的货币支出压力下,走出了农村,他们认为其使用自身劳力的比较效益大于利用土地资源的比较效益。自给农户,已经不受生活压力、货币压力的左右,选择的是平稳、舒适的农村生活。由此可见,农民需要的,“不是一种帮助,而是尊重与信任”,只要将农民与市场联系起来,“就像过去的丝绸之路和大运河那样,农民就会找到一系列有利可图的经济机会”,“从而使之变为沟通由落后变先进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