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和谐文化的发展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要内容,在满足农民精神文化需求中发挥了越来越大的作用。但是,农村文化发展的步伐还不快,各地发展也不平衡,特别是文化发展的机制还不够完善,发展后劲动力不足,甚至一些地区文化还比较落后,文化的发展与农民对文化的需求相差还很远。如何找到农村文化发展的长效机制? 农村文化发展的后劲在哪里? 最近,我们对湖北省襄樊市的农村文化进行了比较全面的调查。调查结果表明,农村文化的缺乏是文化配置的结构性失衡问题,而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是发展农村民办文化。在目前文化的经济属性被广泛接受的背景下,本文引用了经济学中的分析方法,试图对农村民办文化做进一步的分析,以期找到农村文化发展更多的途径。

一、供给过剩与供给不足并存:制度安排缺陷造成农村

文化资源配置帕累托无效当前农村文化的现状是什么? 我们不能简单的说“农村文化缺乏”,我们在考查中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现象,就是文化供给过剩与文化供给不足同时存在。下面我们作一分析。

(一)农村文化供给过剩的主要表现:

我们可能有这样一个观念,就是文化发展水平与生产力发展水平基本保持一致,有什么样的物质生活水平就有什么样的文化需求。但是,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农村文化与农村生产力发展水平并不是并行不悖的,许多地方并不缺文化设施,甚至文化设施的配置与农民的文化需求相比表现为过剩现象,有些还远远超过了农村现有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主要表现有以下几个方面:

11不管乡镇大小,每个乡镇都有一个图书室。我们看到,书架上的书封存已久,馆里空荡荡的房间、宽敞的书架,摆满了书。书的内容大多是政治性的,时间大多在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期间,许多书已经发黄,杂志也都是上个世纪的。老百姓说,“别说我们不知道镇上还有个图书馆,就是知道有,哪有时间在镇上看书;如果想看书,也跑不了那么远。”我们担心老百姓真的到镇上去找书看,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他们要看的书。当问及这些书是哪里来的时,工作人员说是上面发下来的。我们了解到,这些书是上个世纪80—90年代上级政府拨资金购买的。

21几乎每个乡镇都有电影院,但宽敞高大的乡镇电影院

门前长满了草。镇镇建有电影院,是为了达到“文化示范镇”的标准修建的。但现在电影院却门庭冷落。工作人员反映,刚建时有许多人看,那时看电影不要钱,或者只收两角钱。后来电视普及了,电影的成本也长了,就没有人来看电影了。再说,一个镇有多少人? 到了晚上那些赶集的老乡都回家了,哪里还有人来看电影。

31乡镇文化馆人员配备齐全,但文化馆却没有文化事可做。乡镇文化馆是事业单位编制,前些年每年上级有固定的工资拨款,所以在控制乡镇政府进人的情况下,进事业单位是许多人寻找铁饭碗的途径,结果导致文化馆里的工作人员没有文化,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进来,使文化活动开展不起来,乡镇文化事业发展不起来。同时,这些人来了以后又不能流动,因为他们许多人没有养家糊口的一技之长,在这里等着分得一份儿上级拨付的工资。乡镇体制改革以后,这些人就下岗了,成了改革的难点,政府的包袱。

41乡镇的文化设备齐全,但“丰收的锣鼓”却没有人能敲起来。镇上每年都在添置文艺设备,但文化馆就是组织不起来。锣鼓在那里闲置,乒乓球桌长期堆放起来,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集体购买的文化体育设备在那里生锈烂掉。

(二)农村文化供给不足的主要表现:

在农村文化供给过剩的同时,也存在着农村文化供给不足的情况。

11农民需要文化活动开展在自家村里、在农民身边,但村里却没有必要的文化设施。村里没有图书室,没有体育设施,逢年过节村里组织一些人玩龙灯旱船,村里人“红白事”(结婚典礼和办丧事)时请来了说唱的,热闹几天,仅此而已。而农民在农闲时大量的时间用来搓麻将和玩扑克牌。

21农民需要电视,但是电视网络覆盖面有限和电视台少的情况仍然存在。“村村通工程”从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没有电视的难题,但是,由于覆盖面窄导致有电视没有节目看的问题依然存在。一是因为农民居住分散,而架有线电视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农民本身出不起钱,政府的有线网络公司又是经营单位,没有收益架不了线。二是那些“村村通工程”已经受惠的农民,也只能收到两到三个台,谈不上“节目丰富多彩”,而且还经常受停电和电视信号不良的影响。但是,相比其它文化形式,农民说,我们只要一台电视机,什么就满足了。一台电视机解决了一家人的文化娱乐,电影自然也就不稀罕了。所以,说农村缺少文化其实真正缺少的是电视,农村尤其是偏远农村尤其为甚。

31农民想看明星大腕的文艺演出,但高昂的接待费用让农民望而却步。送文化下乡确实使接受演出的农民得到了高雅文化的熏陶。但是,虽说不要钱,而那一笔不小的接待费却让捉襟见肘的乡镇和村委会囊中羞涩。

41农民需要高雅文化,但农村低俗文化却不断涌入。近年来不断报道说有一些譬如脱衣舞之类的低俗的文化演出团体活跃在农村,侵害了农村纯洁朴素的文化。而可怕的是农民无选择地接受了这种“文化”。这正是“饥不择食”在文化需求上的表现。

(三)文化供给过剩和文化供给不足导致文化配置结构的帕累托无效。

经调查,文化供给过剩的主要原因,是上个世纪80年代地方各级政府为了争当“文化示范县”、“文化示范乡”, 投入大量文化资金,盲目配备文化设施形成的。由于那是拿政府的钱办文化,所以不管这些文化设施在农村用不用得上,就“统一购买,统一配置,统一发放”,结果造成“文化过剩”。而文化供给不足的原因,也是由于政府上述的“三统一”,使得该配置的没有配置,当然也受到经济发展水平的限制和农民文化需求结构的影响。文化资源配备不平衡、结构不合理,对农民自办文化、民办文化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因为它极大地挫伤了农民自办文化、民办文化的积极性,结果使得本就缺乏文化的农村雪上加霜。所以说,农村文化缺乏的关键是文化供给结构不合理,实质是农村文化供给过剩。过剩的文化并没有惠及农民的心灵,因为那只是死了的文化化石,它对群众既不能“文”也不能“化”,没有任何文化意义。事实上,那些文化设施后来都转为他用。比如,有些乡镇的图书室做了网吧,电影院做了木材加工场,文化馆的工作人员纷纷到外地打工,有点儿手艺的开了照相馆。有位有书法才艺的文化馆工作人员说:“过去春节为人写对联还能挣点钱,而现在写对联用电脑了,也就没有人请我们了。”而供给不足的文化却使农民受到了马太效应的打击。就是说,一方面本质上存在文化缺乏,另一方面无效的文化供给又掩盖了文化缺乏,使得农村文化缺乏更加严重。

本来农村文化设施的配置是根据农民对文化的需求倾向和需求量来配备的,但是现在却是需要的没有配备,不需要的却大量给予,造成文化配置的结构的严重失衡,从而远离帕累托最优。比如乡文化站里图书的配备,农民离乡政府很远,同时也没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在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到很远的地方看书,而乡镇文化站里却配备了大量的图书。而且,既是农民需要看书,农民需要的大多是农业科技和法律图书,而乡镇文化站的图书大量的是政治性读物,这样一来就必然造成农村文化配置的无效状态。鉴于我国农村的生产力发展水平的状况,文化资源的配置特别是公共文化资源的供给不可能没有限制,文化资源存在着稀缺性,所以,对于农村文化需求来讲,文化供给的目的就是在有限的文化资源面前达到最优配置,这是村文化建设特别是文化资源配置的目标。

(四)农村文化配置的结构不合理的根本原因是政府制度供给在文化发展上的缺陷。

为什么会造成文化配置的不合理呢? 主要原因是政府的制度安排的问题。因为这些文化资源是谁配置的? 是政府。政府文化制度的供给为什么会是失败的呢? 首先,计划经济把社会的信息假定为完全的,信息费用是零或者很少。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这样一来,政府认为有足够的理由来了解和掌握农民对文化需求的信息,于是就有了向农村下发大量的文化产品和设备的行动。但是,我们知道,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若文化需求是单一的或较为单一的,则对农民的文化需求的计划是可能的。而实际上呢,人们的文化需求也是经常变化的,不论应用什么方法推测文化需求结构,以及推测作为其制约因素的需求变化都是不可靠的。就是说,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政府配置文化是不可能满足农民文化需求的。其次,除了由于计划的有限性造成政府文化配置的盲目性以外,政府的文化配置的不经济也是重要的原因。在政府并不十分了解农民的需求的情况下,政府的“好心”是:政府有什么就给什么,能给什么就给什么,想到什么就给什么,反正花的是国家的钱,政府的逻辑是:这些设施对农民应该多少有点好处。至于花多少钱,用不着去算这个账。这是政府“父爱”在农村文化上的表现。第三,我们还要看到,政府在实施文化供给时,也不是大公无私、全心全意为农民服务的。“政府也是经济人”。我们在基层看到,政府许多部门在为农民服务时,都是有条件的,许多条件是农民不情愿的,许多干群矛盾便是由此而生。

二、市场的催生与时代的需求同在:农村民办文化可以

自由促进文化资源的结构优化上述分析表明,文化资源配置达到优化就能解决农民文化需求问题,那么谁能承担这样的历史重任呢? 我们认为应该是农村民办文化。

(一)民间自办文化的转向与民办文化的产生。

农民民间的自办文化是人类自发地、不带任何功利性地创造的一种文化,所谓“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正恰当地说明了这一点。我国改革开放以后,农村文化发生了巨大的根本性的转向。随着经济体制由计划向市场的转变以及市场经济的逐步发育,文化包括主流文化也日益从象牙塔中走出来,打上了商品的烙印,发生了日益向市场的转变。经济市场的建立,文化市场由城市向农村的扩展,使得民间文化也发生了转向,民间自办的文化的地位被大众文化所取代了。大众文化是一种商业文化,它是现代工业社会中少数人利用现代技术人工合成的产物,是消费的文化产品。例如,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口号中举办的所谓旅游节、文化节、民间艺术节等, 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不带功利目的的民间文化的狂欢节,而是充满着商业气息的“文化消费节”或“招商引资”的广告节。这种大众文化向乡村蔓延,就把文化的商品属性带给了农村,农村文化的自发性、原初性、封闭性遭到破坏,使农村的大众文化———民办文化取代了民间文化而成为活跃在农村的最有活力的主流文化。

(二)民办文化与自办文化的区别:

农村民办文化与农民自办文化有许多共同点或相似之处,两者的文化活动都发生在农村,但是二者却有本质上的不同,必须加以区别。而且,明确区分两者的含义,弄清两者之间的关系,对于指导农村选择文化发展模式,促进农村文化帕累托最优具有重要的意义。

11产生的根源不同。民间自办文化的最深厚的土壤,是自然经济及其建立于之上的社会形态,而民办文化则事实上是一种市场文化或消费性文化。

21文化活动主体不同。农村民办文化的主体可以是本地农民,也可以是外地农民,可以是本地商人,也可以是外地商人,总之是非政府组织和个人;而农民自办文化的主体都是本地农民。

31文化活动的方式不同。农村民办文化的活动方式是以经营性文化为主,进而发展成为文化产业;而农民自办文化的活动方式大都是满足于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