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在书架上发现一本《晋察冀日报社论选》(《晋察冀日报》是中共晋察冀边区党委领导的报纸, 曾出版过我国第一部《毛泽东文选集训,便抽出来翻了翻。原来这是我四十多年前的老领导、曾任过《晋察 冀日报》副总编的张致祥同志送我的,因当时正在病中便搁下了。我没有在晋察冀地区工作过,而且这些社论已是陈年旧账,这次自然也不会逐一细读,但几篇有关选举的文字却吸引了我。没想到读过之后,竟产生出许多说不清的感慨来。这里便简要地说说我的读后感。
1940年6月25日,《晋察冀日报》发表了一篇社论:《论边区参议会与县区村暂行组织条例》。其中有这样几句话:“它(指“暂行组织条例”)将无情地揭破那种假宪政之名,保持与扩大‘一党专政’,反动企图的真面目……它将是促进全国改革政治机构与实施真正民主宪政的有力武器,社论还说:“它建设了全权的民意机关,实行人民监政,实现孙中山先生‘还政于民’的伟大理想”。我无法见到这个“组织条例”,但可以看 出它的精神是民主,“还政于民”。当时正是抗日战争的第三年,边区的武装斗争是很紧张的,但边区领导机关却把“还政于民”这件事看得十分重要,这是令人感佩的。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因为民主与抗日是密不可分的,只有实行民主才能更好地抗日,只有抗击了日本侵略者,才谈得上还政于民。
时过不久,即同年7月20日,该报又发表了《为胜利地完成区选而奋斗》从社论可以看出,当时的区是县以下、村之上的一级政权组织,村级政权已经民主化了,现在要实现区级政权的民主选举了。这篇社论说:“必须坚决端正地执行普遍、平等、直接、无记名投票的民主选举制”,其中“直接”二字特别引人注目;村级政权的直选不难做到,据我所知,其它根据地也曾搞过村政权的直选,而区政权的直选似乎没有听说,但晋察冀边区搞了。也许各地条件不同,但无论如何,直选反映了一种“还政于民”的巨大决心和勇气。而从 8月9日的社论《为县级选举而斗争》还可以看出,不但区级政权搞了直选,县级政权也是通过选民直选而产生的。60多年过去了,人民共和国建立也已50多年了,却连乡的直选也还没有进行,甚至连试点也似乎还没听说过。两者对比,也不知是当年晋察冀边区的领导过于冒进了,还是我们现在过于滞后了,无论如何这是值得深思的。
但更令我注意的是上述社论中涉及到竞选的这样一段话:“广泛热烈地开展区选运动,推动与帮助各 候选人提出自己的竞选纲领,利用各种会议刊物以及其它方法进行区选运动,使群众在各种不同的纲领中,可以选择谁是最忠实于人民、国家、民族者,谁有治国卫国的干才,同时,这种竞选纲领便是对于选举他的选民们的政治诺言,选民们将要根据这个竞选纲领之是否真正付诸实行,以监督和罢免他们的当选 人。”
在稍后(8月9日)的社论《为县级选举的胜利而斗争》中,又重申了上述意见:“竞选运动不是几个竞选人的运动,而是在广大选民中的运动,要推动与帮助选民认真讨论各个竞选人所提出的竞选纲领,从中选择自己所拥护的纲领及提出此纲领的竞选人为自己 选举的对象。”从上述文字可以看出,当时的领导是赞成、支持、倡导并实行竞选的,竞选者可以提出各自的纲领。
1945年8月23日,晋察冀的八路军解放了张家口市。过了七个多月,该市就进行了民主选举,1946年3 月29日的《晋察冀日报》为此发表了《迎接张市的民主大选》。这篇社论说:“这次全市普选将经过全体公民直接的、平等的、无记名的选举(选出)市参议员与市长”外,也强调了竞选问题。社论说“在这里的普选与国民党圈定包办相反,各民主党派,各群众团体、机关、工厂、学校及公民自由组合,均得提出竞选名单及竞选纲领。”不到两个月,该市就完成了选举任务并召开了第一届参议会会议。《晋察冀日报》于5月20日发表社论《张家口市第一届参议会的成就》,谈到市选开始时有些人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认为“选来选去,违的全新政府,与总设计师麦迪逊等共同努力,要打造一个“由至高无上的立法机构,行政机构,司法机构组成的全国政府”。在设置 总统职位问题上,有的代表主张给总统更大的权力,甚至提议将总统任期由7年改为15 年。非常担心出现专制的代表害怕授予总统过大过于集中的权力会在美国导致君主政体,就挖苦说:“最好还是20年,因为这是亲王执政的平均年限!”主张在宪法条文中保留对总统弹劾权力的代表则指出:“如果不保留弹劾权,那就只能靠暗杀来摆脱一个腐化的最高行政长官了!”博采众长,从善如流,华盛顿和他的同事们共同努力使制宪会议取得了成功。就在他任内,美国政府开始实行三权分立。行政、立法、司法互相制约,以宪法为核心,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为所欲为。从制度上挖掉了“一言堂”、“家天下”专制独裁的老根。在职的退休的总统的生命安全 和人身自由也有了可靠的保证。不像君主制下的握权者,失去权力则意味着死亡,或下狱,或被放逐,或被软禁,烛影斧声,循环不息。回顾美国200多年来的实践,你看华盛顿这个头开得如何?
珍惜原则,忠于宪法
1789年,华盛顿当选为美国第一任总统,当他到达纽约时,就职典礼却因总统的称呼问题而推迟了一个星期。当选的副总统认为总统没有头衔犹如皇帝不着衣裳,无法显示他的尊严。他提议在总镜前冠以“最仁慈的殿 下”的称呼。而众议院则主张直呼华盛顿为 “合众国总统”。华盛顿认为,不管给他添加什么称号,都可能引起共和制度拥护者的疑心,损害人民对新政府的期望。直呼总峰,不加任何称号的习惯遂沿袭至今。放眼当今,独裁者在自己名字的前面无不孔雀亮屏似的冠以许多令人眩目的头衔,诸如“仁慈的父亲”,“光 辉的太阳”,“万能的救世主”……完全不顾 “隐脏”,令人作呕。华盛顿职时宣誓:“我谨庄严宣誓:我将忠诚执行合众国总统职务,我将竭尽所能,坚守、维护和保卫合众国宪 法。”担任总统职责就是守护宪法,以宪法为本。若把自己置于宪法之上,颠倒要求各级官员向自己效忠表态“以公仆之心为心”,岂不是对宪法的嘲弄,对共和制度的亵渎吗!马列理论认为,国家只是人民实现自己幸福的工具,国家应尽最大努力使自己的人民安居乐业生活幸福。华盛顿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保卫自由的神圣火炬,保卫共和制政府的命运意义深远,至关重要,它将取决于由美国人民亲手完成的这次尝试。”1796年9月17日他在国会发表了激动人心的告别演说:“……我怀着欢欣的期待心情,指望在我切盼实现退休之后,能与同胞们愉快地分享自由政府治下完善法律的温暖一直衷心向往的目标,并且我相信,这也是我们相互关怀,共同努力和赴汤蹈火的理想报酬。”这个尝试 和理想的结果,就是美国200多年来的逐步强大。有这样功成不居,胸襟坦荡如砾的典范, 有由这样的一把手奠定的民主基石,有由这 种共和制度哺育出来的不盲从不信邪的人民,美国怎么能不强大呢?正因为有华盛顿开了这么几个好头,才有了被马克思称为“天生的现代国家”一一美国。
颇可玩味的是,乾隆与华盛顿在同一年交出权力,又在同一年去世。不同的是已干了 60年的乾隆名义上把皇位禅让给了太子,自称太上皇,但仍牢牢掌握着帝国实权一直到死。
短文写罢,意犹未尽,试赋一律:
美人芳草问从头,谁领繁荣二百秋?
首启共和新大陆,早抛专制曰中流。
三权分立东西异,一意孤行日夜愁。
放眼圣明天子事,清风扑面唱神舟!
还不是各党员各长官的事!”但选举结果“士农工商都选出了自己的代表,全加1名正式参议员中党政干部 只占12名”,为了使本市贤达获得更多机会参政,“根 据地来的干部”前后自动要求退出竞选人者达三十余人。终于使人们相信了“共产党是真正实行民主,‘真正的还政于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我们的选举工作中,就废除了竞选不但没有竞选,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连差额选举也没有,在宣传中更把竞选说成是“西方资产阶级”的把戏。在我记忆里,粉碎四人帮以后,群众政治热情高涨,在某些大学里曾经出现过自动竞选学生会领导成员的事,但很快就被否定了。这里我不想多说竞选与民主选举的关系,也不去分析竞选的利弊,但上述《晋察冀日报》的言论,至少证明在那个时候, 在晋察冀边区,又j竞选是充分肯定,加以鼓励,认真实行,并且取得了良好效果的。看来,竞选只是一种形式,与资本主义并无必然联系,对于资本主义社会的竞选,只要去除其弊病,是可以拿来为人民所用的。现在,在村民委员会的选举上,许多地方已出现了竞选这种形式,这是可喜的,但愿这只是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