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部“第二次”国家卫生服务调查结果显示，全国农村居民群众得到某种程度医疗保障的人口只有12.56%，其中合作医疗的比重仅为6.5%。这说明相当规模的农村居民失去了社会或社区提供的集体医疗保障，不得不恢复家庭保障和自我保障。有数据显示：2003年，中国农民人均纯收入是2622元，而农民住院人均费用达2236元，也就是说，一个农民住院，他全年的收入可能都要花在医疗费用上，另有数据显示：在贫困山区，由于无力支付医疗费，农民患病未就诊的比例达72%，应住院未住院的有89%，我国每年仍然有40%—60%的农民“因病致贫、因病返贫”。

据专家研究，农民医疗费用如达到个人年收入的70%，就可能因病致贫。农民中有一句话：“不怕穷，就怕病。”如果一个家庭有一人得了大病，就可能拖累全家，对生产生活造成影响。因此，建立农村医疗保障制度，让农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能缓解农民因病而致的贫困，让农民切实得到实惠。农村合作医疗的推行，也带来了农民就医模式、和就医观念的转变。今年暑假，笔者利用探亲的机会，来到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与率较高、农村医疗社会保障程度较高的杭州市萧山区，实地考察了该区南阳镇L村，并走访了主管该村健康计生农医保的妇女主任，以及数位老村民。

一、概况

南阳镇简介：

南阳镇，位于萧山区东北部钱塘江口、杭州湾南岸，行政面积（包括钱塘江水域）32.84平方公里，距杭州市、萧山区各20公里，距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三公里，青龙山、白虎山、犯下子山环绕，各相距3公里。下辖行政村13个、街村2个，总人口10814户，35756人，镇内92线公路横穿镇区，南阳横湾、永丰闸直湾交叉过境，水陆交通方便，是浙江省农村实力百强镇和杭州市新农村乡镇 。

2006年，全镇实现国内生产总值30.48亿元，比2001年增长216.5%，年均递增25.3%；实现工农业总产值84.8亿元，比2001年增长245.8%，年均递增28.2%；利税达8.37亿元，比2001年增长129.3%，年均递增18.1%；财政总收入达1.6亿元，比2001年增长286.2%，年均递增31.1%。综合实力明显增强，在全省百强镇排序中名列45位，比2001年上升了42位。

有关萧山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部分数据：

1、2005-2006年度全区有94.1万人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加率达到96.7%。

2、2005-2006年度（15个月），全区共筹集合作医疗资金6321万元，其中政府补贴4460万元。

3、2005年10月1日至2006年8月25日（11个月），全区合作医疗费用共报销住院医疗费用28767人次，支付4140万元；报销门诊医疗费用77.7万人次，支付1169万元；上述两项合计，11个月共支出5309万元。

4、特殊病种优惠报销政策的施行情况:2005年10月1日至2006年8月25日（11个月），共办理特殊病种备案230人，其中慢性肾功能衰竭透析患者70人，精神分裂症患者93人，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39人，再生障碍性贫血患者15人，列入诊疗项目器官移植后抗排异治疗13人。特殊病种优惠报销政策的实施，使上述患者的医疗费用负担有了明显减轻。2007年再将各类恶性肿瘤和血友病两个病种纳入特殊病种优惠报销政策的范围内。

5、残疾人、重点优抚对象、五保户、最低生活保障线以下人员参加合作医疗，个人免缴合作医疗资金。

二、访谈笔录（节选）

每日清晨，我都在萧山区市中心搭乘公交车去二十多公里外的L村。目前萧山区已实现了“村村通公交”，乘车非常方便，加之路况较好，完全按照国道标准设计，所以只需不到一小时的车程，我已抵达该村村口。沿途经过的区域有农田、大大小小的工厂和商铺，更有占地广阔的工业园，如“杭萧钢构工业园”等。这个位于中国长三角地区的小镇，无不以其现代化的感召力，来向世人展示何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1、 与村妇女主任叶主任的交谈

7月18日，走进该村村委会办公楼，妇女主任叶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我了。叶主任主管全村的卫生健康、农村医保以及计划生育工作，她长期在基层工作，与村民们打交道的时间很多，熟知村民的情况；为人热情真诚，与村民们的关系融洽。每到年关，她要挨家挨户地检查每个家庭（含外来租住人员）的健康和计生情况、派发资料、登记注册，所以，她对该村的新型合作医疗的实施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以下是我与其之间的谈话（叶主任简称“叶”，我则简称“赵”）：

赵：请您介绍一下这村的具体情况好吗？比如，住的都是什么人呢？

叶：我们村吧，在萧山区还是一个比较大的行政村，人口吧，大概有四千多人，是本地人口，拥有杭州市户口的人口，大概3900多人吧！

赵：3900多人？那你们村还是一个大村咧！

叶：我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人口的事情我最清楚了，我们村其实还有好多（超生的）小孩没有上户口。只能说大概是四千多人。随着经济的发展，外来人口也越来越多，比如刚才，（来我办公室的）那个人就是流动人口。现在我们村一年的流动人口中的育龄妇女吧，就有1300多人。从一月到十二月，我们统计了的，流动人口大概是3000多（人次/年），也就是说本地人口与外地人口一样多。（L村）这个容量还是相当大的。

赵：那村民们就把自己的房子都租给外来的流动人口吗？

叶：恩，不仅仅是包括来我们村的，还包括隔壁的新塘（村）的，它有个工厂，用工量就有一千多（人），然后这些人就来我们村租房，当然了，（笑），他们的到来也给我们村的教育啊、医疗啊，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不过他们的到来，也给我们村的经济的发展带了了动力。你看，前面那个很大的（L）集贸市场，没有外来人口（的大量到来），我们也建不成这么大的一个市场啊！（笑）

赵：哦，那还是蛮可观的！显然大量的外来人口的涌入，会给本镇本村的的医疗状况带来很大的压力，不过我听说你们村的合作医疗还是做得不错吧？

叶：呵呵，恩，对对对！

赵：顺便问一下，外来人口有医保吗？

叶：哦这个啊，我们的医保只针对本村村民。

赵：只针对本村村民？

叶：恩，只针对本地人口，因为外来人口的流动性很强，我们统计了一下，真正能在我们这儿做（工）满3年的外来人口大概只占整个流动人口的五分之一。他们的流动性很强的，你要真正给他什么保障的话，是很困难的。我们村大小企业五十多家，用工量也很大，关于外来人口的权益问题，你可以做调（查）研，作为妇女主任，我也经常下去调查的。我们萧山区吧，也出台了一个关于全区（企业）职工的社会保障的政策，这个政策是全覆盖的。但就我个人吧，我认为上面有政策吧，但是真正到了下面，执行起来很难，它发个文件吧，要全区的企业职工都参保，但是你也知道，外来人口的流动性很强，有些人就可能在这里干8天就走了，你怎么要他参保啊？

赵：恩，我在电视上也看到很多农民工兄弟，他不愿意参保，因为他的工作地点不稳定。

叶：对，但是我们这里也有（某些）外来人口啊，他工作了四五年了，他也不愿意参保，哪怕是一个月八块钱，他想，我反正是要走的，我花那冤枉钱干吗？他跟我们本地的农民不同了，他打工要的是现金，你把现金算给我，就好了。

赵：每次（发工资）要扣他的钱，给他参保，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叶：对对对，他没有社会保障这个概念。他的概念就是，我这个月挣了六百块，你就得给我六百块。当然，我们的农村合作医疗体制还不够健全，优惠的政策啊也需要改进，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保进来。当然啊，这跟村民的素质也有很大的关系，我以前（没有担任妇女主任之前）是学校教书的，这个我体会很深，到前年，我们村（本地人口）有95%的人参保了，大概3600多人，那时我们萧山区那年出台了一个政策，小学生中学生由学校组织，其他的十八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的村民以及六十周岁以上的村民（两者体检的方式和内容不一样）都可以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

赵：是免费的吗？

叶：恩，免费，我们村干部之前还做了充分的动员，还发给他们早餐，因为做体检是要空腹过去的。

赵：对，要抽血。

叶：恩，你说吧，就这么一个惠民的政策，还有些人不理解……

赵：可能有些村民平时对自己的健康就不是很注重。

叶：是啊，体检前我们村干部是一户一户地做动员，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把他们劝动了，体检结果出来了，很多老人都长期患有慢性病，他们有时自己也疼得睡不着觉，只是一直都不想去检查。

赵：这可能跟环境、饮食方面也有很大的关联吧。

叶：对对，不过自从体检之后，村民们的思想就转变过来了，以前是被动参保，要劝，现在参保的主动性很高，有了点不舒服的赶快上镇里的卫生院去检查，呵呵，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赵：只有自己的身体状况才能说明问题，别人劝是劝不好的，自个缺乏积极性。

叶：对，就是这个结论。

2、 与村民、原村长冯老的交谈

时间：2007年7月20日

地点：L村村民冯老家

8点10分，我抵达L村村委会，找到了村妇女主任叶主任，由她引荐并由她陪同，我们抵达了村民冯老家。在路上，我们经过了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不过对于人多地少的L村来说，这些稻田恐怕也是奢侈了。放眼望去，青山脚下的L村，一栋栋气派的小楼鳞次栉比，还有机器轰鸣人头攒动的的厂房，在某个规模很大的村办工厂前，甚至还悬挂着一面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这所有的一切，都时刻显示着这个现代村落的富足与忙碌。

受访对象：冯老，男，62岁。原L村村主任，1994年卸任，调往镇农办工作，2002年退休。现在家，经营自己的小企业。其妻高小花，60岁，典型的家庭妇女，在家主持家务，照料孙儿。

8点20分左右，我与叶主任一起到达冯老家，一栋在建的气派的五层小洋房首先印入眼帘，小洋房旁边的一个大棚里，几个工人正熟练地操纵机器制作着机床所用的箍轴。冯老，也站在大棚里，看见叶主任和我过来了，满脸堆笑地迎接我们。在小洋房旁边的临时搭建的平房边上，冯老伯、叶主任、我，围桌而坐。冯老伯发根已经花白，笑语盈盈、和蔼可亲，衣着朴素，随身带着的唯一的“奢侈品”是一部崭新的CECT滑盖拍照手机。他身上有着一种浙江生意人的精明，但也不失一种老村镇干部的正气。8点30分左右，我们的谈话开始了，冯老伯的普通话我基本上能听懂，当然，有时候，也需要叶主任在其中充当一下“翻译”。

谈话记录：

赵：老伯，辛苦了，麻烦您了！

冯老（以下简称“冯”）：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

赵：我先问一下最基本的问题吧！您贵姓？

冯：我姓冯。“两点水”加一个“马”字。

叶：老冯啊，以前是我们村的村主任，退休的村主任。

赵：哦，那您在村里也是属于德高望重的人了！

冯：（笑），恩，恩。

叶：（笑），对对！在我们村这边。

赵：冯老伯，您今年高寿？

冯：我62了。

赵：您家里几口人呢？

冯：六口，呵呵，我们已经是大户了。

赵：我这次来呢，是来与您聊下天，就好像（春晚）电视那小品节目说的“唠嗑”！

冯：（笑）好，好。

赵：您是退休的村主任了，您是什么时候退的呢？

冯：我是94年，然后去农办，镇农办……

叶：就是镇里管农业的办公室。

冯：在农办工作了八年，到2002年退休了。

赵：哦，那退休后就就在家“颐养天年”了！那您的儿子、孙子们多大呢？

冯：（笑）我儿子38岁了，我两个孙儿，大的孙女今年12岁，小的孙子今年4岁。

赵：又有孙子又有孙女，那您真的是有福气的人！

冯：（笑），对对。

赵：把您的家庭情况了解下。我现在问一下其他的问题吧，因为您是老主任了，对L的情况是很了解的。萧山有农村合作医疗的，您也是参保了的，您一年缴纳多少保险金呢？

冯：我，大概，大概一年20块吧！

叶：小赵，这个我前天跟你讲过了的，这个农村合作医疗啊，它开展了好几年了，一共是4年，这个政策每年都是有变化的，所以每年参保的比例是不同的，以前是每人每年10块钱，因为它总的额度比较小，后来形势在变化，人大代表不断地提议案，现在是每年20块，报销的比例也是在提高，这个参保的成本也就高起来了，这个区政府负担一点、镇政府负担一点、我们自己再负担一点，现在每人是20块，但实际上每人总额已经增加到135块钱，你个人承担20块钱，其他的由政府财政承担了。

赵：哦，我明白了。冯主任，您现在家里还有（种植用）地吗？

冯：有的，不多，但是自己已经不种了。

赵：那地怎么处理呢？

冯：都交给别人种了！

赵：您修的这么好的房子，准备（在一楼）开个很大的工厂吧？您的工厂做什么经营的呢？

冯：我们不算大了，我有两个工厂了，一个（新宇）机压厂，做五金的。还有一个化工厂。都不算大了。

赵：一个机压，一个化工，您也算是财源广进了！

冯：（笑），我们年纪大了，帮儿子做下了。

赵：现在年轻人志向都比较高远！，关于看病的问题，冯主任，您是村里的老前辈了，您对村里以前的事情肯定记得比较清楚，比如，在您小的时候，那个时候肯定没有合作医疗了，甚至，连卫生院都很少……

冯：对，对。

赵：那您回忆一下，您那时家里有人得病了，怎么治病的呢？

冯：哦，我们那个时候上医院看病的人很少了，我们小时候要是肚子痛的话，就吃一块生姜，就这么过去了。

赵：那中医呢？您这里肯定有中医吧，比如刮痧？

冯：刮痧？有的，我小时候就刮过痧。

赵：哦。

冯：那是以前了，现在我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我马上去医院挂盐水。

赵：那是，现在医疗条件好了，对这方面就比较重视了。

冯：对对，医疗条件好了，生活条件也好了！

赵：刮痧啊吃生姜啊，这都是属于民间的“土法”……

冯：对对，土法。小赵啊，我们以前这里很穷的，有句老话，“有钱做钱，没钱做命”，也就是说，没钱啊，就只能在家等死了。我们这里的有钱人，拿钱，才能看得起病。

赵：那也是因为以前的条件比较差嘛！

冯：对对！

赵：那我想问问，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别的方式吗？我注意到萧山（区）的基督教势力很强大的。您小的时候，基督教的势力有现在这么大吗？

冯：我小的时候，势力比较小，现在大，现在洋教真的太猖獗了。我是不信的。我是信佛教的，信菩萨。

赵：那您小时家里有人生病时，会去求祖宗保佑吗？

冯：我们是求菩萨。抓把香灰吃吃。（笑）

赵：那时候不懂了。求菩萨，也就是信佛的了？

冯：对对，我们是信佛的。

赵：我注意到，在萧山，除了信佛的人比较多以外，信基督的人也很多。按您的说法，这洋教“猖狂”是“猖狂”，但是它也会把他们西方的医学也就是西医，带来。这儿的基督教（教会）除了传教布道之外，它有没有为老百姓看病啊什么之类的？

冯：这个好像没有吧！

赵：只是传教？

冯：对，就只是传教！

赵：哦。

冯：我长到这个年龄，这个洋教我是看不惯的。

（此时，冯老4岁的小孙子乐呵呵地跑过来，冯老手牵着孙子，眼中无限疼爱。）

冯：（笑）来，叫叔叔！来，叫叔叔你好！

赵：小孩子胖嘟嘟的，眼睛大大，很可爱！

赵：对了，像他们这些小孩子，也要参保吗？

叶：对对！跟大人一样的。

赵：一生病就得赶快送去医院了。

冯：对对。

赵：对了叶主任，现在小病是可以在镇卫生院解决的，大病呢？就要去区医院和杭州市的医院了？

叶：对对，我们有定点医疗单位。以前很少的，在杭州只限于浙一医啊，浙二医啊。

冯：还有那个重病救助（政策）。【注：又称特殊病种优惠报销政策，见前文。】

叶：对对，就是那个重病救助政策。小赵，前天你从我那儿拿的那本小册子就是。因为现在嘛，大家都在赚钱，只要你勤劳一点吧，日子都能够过的，就怕生病，一生病就可能会“因病致贫”，所以政府出台了这个政策，比如大的毛病啊，像癌症什么的，都能够得到慈善机构的救助。

赵：那这样的惠民措施那应该是相当不错了。冯主任个人觉得呢？

冯：好，蛮好！我们这里吧，条件都不错，也不会（有人）得什么重病。

赵：生活条件好了，得病的人也少了。

冯：是是，要是得了重病啊，那就麻烦了。所以就有现在这个“重病救助”体系。

赵：呵呵，上次叶主任也跟我们谈过了，说是您们参加了合作医疗农医保的人，每年都可以享受免费的体检？

叶：哦，不是的小赵，是轮流的，十八周岁到六十周岁的人是一拨，六十周岁以上的人是一拨，轮流体检，也就是两年一次。去年就是十八周岁到六十周岁的人检查，今年又轮到了六十周岁的人群了，这个都是属于农医保的范围，也就是说，只有你参加了农医保，你才能够享受这免费的体检。要是不参加农医保，你就不能参加体检。总之一句话，这个看病啊，老百姓是最怕的，因为一场大病啊，可能辛辛苦苦的都没了。

赵：是的是的，因为萧山这方面的政策措施，还算是比较好的，我在内地就我了解的情况，内地那些农民，得了病后很惨的，用一句流行的话来讲吧，叫“辛辛苦苦几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就是这种情况。内地不少农民吧，如果得病了，没钱医治，就真的只能在家等死了。我在萧山这里，看到的，也就是中央强调建设的新农村，可能萧山就是示范吧！

冯：萧山的（就医）这一块吧，应该算是（全国）最好的……不算最好的，但也算好的吧！

赵：那您是一直都呆在萧山吗？会因为工作的原因出去一下吗？比如上海那边？

冯：哦，出去是出去了，就是去玩的时候，到上海。

赵：不会因为工作的事情出去？除此之外就一直呆在萧山？

冯：对对。

叶：我们这边的人吧，出去一般都是做生意，你要说出去打工的人吧，好像比较少。

赵：因为萧山这边工厂本来就很多。

叶：（笑）不像你在内地里所见到的，农村的中青年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我们这边这种情况吧，好像不多。像每年来我们村住的流动人口啊，有三四千，但是好像我们本村出去打工的吧，好像不多。大部分出去的，都是做生意的。

赵：因为浙商，相当有名，到哪里都知道。

冯：小赵啊，这萧山人吧，总的来说，我们能富起来，第一个，靠国家政策好，第二个吧，我们勤劳致富。

赵：对对，这里人的勤劳我感触是相当深刻的。

冯：对，特别勤劳。我们主要就是靠勤劳致富的。但也是要靠国家政策的，如果国家政策不好，我们也不能富裕起来。你说以前的萧山人不勤劳？他也很勤劳的，但是那时国家政策不好，他就富裕不起来，现在政策好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发挥自己的特长的。

赵：发挥自己的特长，对对。

冯：也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笑）

赵：我查了有关的史料，其实在改革开放前啊，浙江是很穷的地方，资源矿产也不是很丰富，政策又不是很好，很封闭，虽然是沿海地区，但是靠海不能吃海。

冯：是啊，我们那个时候有句话，叫做“有力无处使”！（笑）

赵：现在虽说政策好了，但是您年纪也上来了，真的有点可惜，要是您再年轻三十岁，那情况就是相当可以了的！

叶：（笑）我们的老主任啊，他要是年轻三十年的话，赶上这么好的政策，他肯定相当了得的。

冯：（笑）恩。

赵：您现在这个工厂，请了民工多少个人？

冯：民工不多的，十多个人。

赵：您也算是一个小企业主了，现在冯主任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其他的事情也不用管那么多了，在家照看工厂、抱抱孙子，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冯：（笑）恩。

叶：（笑）我们的老主任，他的亲身经历比较丰富一点，他儿子也是开厂的，他女儿（婆家）也是开厂的，而且规模还很大的！

冯：是啊，我有两个小孩的。我女儿嫁到河庄镇，她家的厂有四百多个员工，在深圳还有公司，五十多个员工吧！

赵：呵呵，那还真的是冯主任的话讲的好，这边真的是靠勤劳致富的。

叶：恩，但是辛苦也是蛮辛苦的。

冯：来我家做工的人吧，看到我这么大年纪还在做事，都感到很奇怪的。

叶：小赵啊，我们这边的人就是这样的，你去看一下，我们这边的老年人没有谁是在闲逛的，不像内地的老年人，打麻将混日子。这样的人，我们这边也不是没有，很少的，充其量也在是娱乐一下吧！你要是去看一下，大部分的老年人都是在干活的，当然，经济利益是一个方面的原因，还有一个方面的原因，他闲不住、停不下来。

赵：形成了一种习惯。

冯：因为干活，多多少少有点钱，如果不干活，就很无聊，反正干活是习惯，也是一种乐趣了！

赵：乐在其中吧！

冯：（笑）对！

赵：我在内地里看到的，有些像您这样的老年人吧，他老了不愿意干活，因为国家的政策不好，他即使干活也赚不了钱。

叶：对，这个也是要看国家政策的。它的养老、保障体制不健全。

赵：他老了退了，国家给他的钱又不多，政策又不是很好，不像冯主任这样，“老骥伏枥”，可以发挥余热。第一他没有那个资金，第二他没有那个条件，第三，他一病啊，就穷了。

冯：那些地方啊，它的卫生条件也跟不上，我们这里吧，个体企业发展快，我们这边有很多伞厂（注：萧山区南阳镇的主打产品之一为伞，是名副其实的“中国伞乡”），我们这里的老年人，他们就在家缝缝伞……

叶：小赵是这样的，我们这边的老年人呢，他们就从伞厂那里领一些伞骨和伞布来缝合，缝一把伞两三毛钱，他一天能缝七八十把，两老夫妻缝个一天，赚个十八二十来块钱，这样青菜豆腐钱就有了。但是如果在内地的话，它没有这样的小企业，所以那里的老年人也没办法赚钱。

赵：恩，我看了我导师还有师兄师姐们的调研报告，他们（调查地）那里的老年人，到了冯主任这个年龄的时候，基本上就无事可干了，就在家打打麻将什么之类的……

叶：有就是这个原因，才会带来观念上的不同。你看内地的话，它的养老主要就是靠子女，那么（养老）这事情就很难搞，他们就相信“多子多福”，而我们这边就不同了，在我们这里，你生一个小孩，我到了晚年还是能自力更生，生十个小孩，还是能自力更生，那生多生少就没多大区别了。

赵：加之把老年人的医保和社保都纳入到社会范畴了……

叶：我们这边就靠的是社会，而不是在子女身上，所以萧山区这边的计划生育工作，总得来说（比起内地）要容易一些。这个政策落实到下面来容易一些，当然现在，这个情况也有所变化，有些钱多的人，他也要多生，他嫌一个太少，说老实话，一个确实太少……

赵：对，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只有像冯主任您才是幸福的，又有儿子又有女儿……

叶：还有孙子孙女。（笑），不过总的来说，我们萧山这边，政策是好的，但是怎么来说呢，国家的政策和体制还有待健全，它离老百姓的愿望，还是有点距离的。当然，体制的完善也是一个过程，它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善了。但是，你不可能两年三年还是一个老样子，社会形势是不断发展变化的，要“与时俱进”了！（笑）

赵：冯主任，对目前（萧山区）的（农）医保政策还是满意的吧？

冯：（笑）满意，挺满意的！

叶：反映到上头，这个（农医保）政策是目前来说，也是最实惠、最贴近民心的政策了，也是最好的了。

赵：看病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关系农民切身利益的问题。

冯：我孙子孙女，农村医疗保险他们也参加的，其他的保险他们也参加的。

叶：比如我儿子，他是小学生，他们还参加“师生平安保险”的，这个保险虽说是自愿的，但是我们都愿意给他们参加，比如像在我们这样的本地的家庭，如果（孩子）发生意外，可以报销50%，加上农医保（的报销），这个负担就很轻了。

冯：差不多就可以报销百分之八九十了。

叶：它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萧山的农村医疗保险它有一张卡，就好像“神州行”的那种卡一样，它只要在萧山区的任何定点的合作医疗机构刷卡就行了，假如你今天有700块钱的医药费的话，当即刷卡当即就可以给你报销350块钱，直接给你报销。而“师生平安保险”是先要你自己垫付，然后把发票拿去报销，把现金退还给你。不同的。总的来说，农医保还是很方便的。

赵：对对。我从内地过来，虽然只来贵村两天，但是感受还是很深刻的，我今年来调研的，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富裕的村庄，L村在萧山区来说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村庄吧？

冯：（笑）对！

赵：我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其中的有些人调查的是国家级贫困县、贫困村，可能那些地方几十年都难有很大的变化，我不同了，我在这里看到了农村的这保险、那保险，还有新型的农村合作医疗，这（相对以前）就是一个很鲜明的历史变迁过程啊，看来可以挖掘出不少的素材。像冯主任这样的老人，晚年生活不知道多开心。

冯：（笑）去年体检的时候，检查出来的结果我身体不好，我两个小孩子不知道多着急。

叶：前天也向你介绍了的，像我们这样大规模的体检，还是第一次。这一检查出来，得慢性病的不少，因为平时大家都在忙，对健康也不是很重视了，但像我们老主任这样，家里条件比较好的，一检查出来身体不大好，小孩子都比较着急，连忙陪着去萧山（区）去杭州（市）看病，再去复查了。我们这个地方还有一点比较好，就是老年人啊，上了60岁，他每人还有60元每月的额外的生活补贴，也算是减轻了负担，但怎么说呢，即使有这个60块钱呢，它也难解决生活问题的。（笑）

冯：小赵啊，我跟你说，我们这里的乡镇企业很多的，一些乡镇的老板啊，他发家致富以后也不忘回报社会，很关心乡里的老年人。

叶：小赵，就你乘车过来的那个地方，那里有个“福莱特”，“福莱特塑料”，它的老板，厂子也搞得比较好，他也知道要回报社会，每个月都给村里的老年人补贴的，60岁到70岁是每人40元，70岁以上是每人60元。

赵：这可能跟我在内地看到的不一样。

叶：以往大家的印象就是商人“无商不奸”的，好像是以利益为第一位的。这完全不是这样的，今年我们村就有两个企业，捐资十万块，为村里修建基础设施。

冯：现在老板也不好做，主要是外来民工，如果他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话，在涉及到经济纠纷方面，他们抱团，跟老板发生冲突，老板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也就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这样给老板造成的损失很大，以后就不敢要这个地方的人了。

赵：把名声弄砸了。

冯：其实对于外来人员，我是一直抱着欢迎的态度的，真的，没有这些外地人来到我们萧山参与建设，我们就不可能富起来，萧山人能够富裕，跟外地人的辛勤劳动是分不开的。特别是对外地过来的、（有知识文化的）人才，我们是很需要的。

…… ……

赵：谈了这么多，您对目前的生活状况或者社会上的风气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冯：不满意的地方嘛，主要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敬老不够了，没有以前那么孝敬老人了，小赵，我们这里有句土话叫“敬老不足，爱小有无。”，说的就是我们这里的那些年轻人只知道关心自己的子女了，忘记自己的长辈了，对于这一点，我是看不惯的。还有一点，就是我觉得上头（镇里的干部）对村干部的关心也不够了，以前选拔村干部的时候都是组织要进行详细的考察，现在都是任人唯亲了。

赵：您是老干部了，那他们过年来也不探望下您吗？

冯：以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赵：哦。

冯：我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平常我就打打几角钱的小麻将，照顾下儿子的生意，抱抱孙子，打发时间。

（这时冯老的孙女补课回来了。）

赵：现在小孩子学习都抓得很紧的。萧山这里也蛮重视教育的。

叶：现在经济越发达的地区，越是重视教育啊。

赵：对了，冯主任，咱村里考上萧山中学的孩子多吗？【注：萧山中学，为杭州市和萧山区重点中学。】

冯：蛮多的了。今年村还有两个孩子上了杭州市的重点大学去了，一个在浙江大学，一个在杭州师范大学。

叶：其实怎么说呢，我觉得学习才是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现在社会进步得很快，不多学一点东西真的不行，小赵你看，我也在自修大学本科文凭，现在上头对我们这些干部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冯：对了，还有不是很满意的地方，现在外来人员到我们村的多了，这个环境卫生和治安的问题也比较突出，我是很担心的。以前我们村大概也就四千人左右，现在加上这些租住的人员，差不多（容纳）有八千人。

赵：恩，我看到村口那条河蛮脏的，上面漂浮着生活垃圾，我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人就直接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河里扔。

冯：对啊，就是，“脏、乱、差”，这个问题，我觉得干部应该想办法要解决。

（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研究院政府经济学专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