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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5号到8月14号,笔者坐火车到郑州,转开封,过106国道,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乡。1998年村庄铺的柏油路,至今并无坑坑洼洼;2003年,路两旁种植的杨柳,今年已经有碗口粗了,树阴遮住了道路,走在路上,甚是阴凉;放眼看去,天地里的柳树,一行一行的甚是壮观,2001年,村民退耕换林,防风固沙,如今已明显见效,风沙已不再肆虐。
这两年,村庄变化真是大,原来想不敢想的事,今天都发生了。1997年,一个曹姓村民家安装了电话,如今9年过去,村中70%的家庭,都已用上了电话;2001年,村中开始有村民用手机,如今,手机快成了必需品,出外打工的人,几乎人手一部;2002年,村民把出来打工看作“浪荡”、“不务正业”,一个王姓小伙因为在外打工,3年没回家,家中父母不理解的说就当没生这个孩子,而如今,打工已成了年轻人的第一选择,只要学校毕业了,就找门路出去,甚至有几乎村民全家都出外谋生了;2003年夏天,笔者回家,村民三五一群,七八一伴的围坐在一起,打牌的打牌,打麻将的打麻将,而如今,打牌的消失了,打麻将的没有了,村民都有了自己的活干;2002年以前,没有男人,农业生产是无法完成的,耕种、收割等重活,仅靠妇女无法完成,而如今,地里面劳动的,80%都是妇女,收割机、播种机代替了锄头、镰刀,男人可以放心出去了。
农村的生活,跟都市的生活习惯相差颇大,为了下地干活,村民早上五点就起床,干活到上午九点半左右,回家一直休息到下午五点,而后下地干活到晚上七点半,洗洗刷刷,随便吃点东西,九点半左右就睡觉。
为了方便调研,笔者一般选择中午出去调查。此次访谈,笔者主要围绕农业生产信息、村中灌溉问题、打工、农业劳动力等主题进行访谈,但访谈过程中,村民经常会谈到其他事情上,虽然与主题无干,但有利于全面体现农村生活的方方面面,笔者全部将其记录如下:
一、农业生产信息访谈:
(一)保守型
时间:7月26日
对象:闫金旺,58岁,三个儿子,两个儿子独立成家,小儿子在外打工,与老伴在家
地点:院子里
背景:7月25号晚上,从我母亲那里,我大致了解了农业生产信息的基本情况。早上,带着问卷出去,走了好长一段路程,发现都是老人、小孩,走到村西头,才发现一个男性村民在家修鱼网,他就是闫金旺。
我:大bai(伯),就你一个人给(在)家啦。
闫:哦,弄啥了?
我:我是咱zhuo(庄)的,曹福的儿子。
闫:哦,你是曹福家那个大的啊?哎呀,你说这我咋不知道啊,年轻时,经常跟恁爸给(在)一块儿。Yao wo(现在)都长怎大了,多快!
我:是啊,我来搞农村调查的。
(笔者将问卷递给他,他稍微翻了一翻。)
闫:去年来那一帮,是你不是啊?
我:哦,是的,他们今年不来了。
闫:去年调查都够仔细了,还调查啊,有啥用鹅?
我:就是给上面放映情况。
(闫讲问卷交给我。)
闫:那中,你问吧!
我:中,家里就剩你自己了么?
闫:恁da(伯母)jiang(刚)去上地了,地里还剩点草。那小儿的去打工了,给哪儿那是?哦……,江苏义务。出来吧,给家na(干啥)啊,到外面能挣点钱。
我:是啊,我看,我们村年轻人现在都出去了。
闫:可不是么?!王刚家那个小的,才15岁,那么小就出去了。Zhuo(庄)里没有年轻人了。
我:家里种几亩地啊?能种过来么?
闫:咋种不来哦,就三口人的地,5亩4分地,栽两亩树,满打满算,才剩3亩4分地。Yao wo又怎么先进,种时有播种机,收时有收割机。地膜盖的花生,又没有草。干农活,轻松的很。
我:也是啊,地里都打除草剂吧?
闫:打,咋不打啊?
我:象除草剂这样的农药、化肥,你一般在哪买啊?
闫:咱这一片就有买的,滕庄有一家,米长三家,“旋木”一条街王好礼家也买,去年小志(徐献志)家也买,那不是就跟恁叔家么?今年他不买了,咱zhuo(庄)赊账太厉害,赚不住钱。
我:每年买啥药,你心里有谱吧?如果有新出来的药,你会用不会?
闫:那咋能有谱哦,yao wo(现在)的药,样儿多的很,打螨虫有打螨虫的药,打蚜虫的有打蚜虫的药,青虫有青虫的药。就说除草剂吧,市场上除草剂的样儿就好几种,有百草枯、气死锄、精客草能、草干磷、玉草精等,有的药就生产一年,第二年都买不zhuo了,前两年,有个药叫金鹰,效果不错,yao wo(现在)找不到了。
只要是新药,我是一概不用,非要有人用了,说效果好了,我才去买。Yao wo (现在)的药,假的太多。打过药,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种子呢?种子假的应该不多吧?有新种子的话,你用不用?
闫:种子砸喽啊?也有假的。去年个,给学校门口那一回,不都是假的么?
我:有这个事啊?你具体给我说说。
闫:就是去年(后来经过调查,其实应该是2004年)嘛,那个卖药的,说是开封市农资大市场的,开个车在学校门口卖,来的时候,可好,还送拌麦药。咱zhuo(庄)可多人买,一种不中了,才开始的时候,长得可好,一到开春时,不中了,麦秆全部开始发黄(枯萎了)。没有一家中成的。
我:到最后,这个事,咋办了呢?有人去找他么?
闫:能咋办啊?啥也收不成啊。有人去,按照他说的地址去找了,都说没有这个人。那都没有法了,只能自认倒霉。
我:咱zhuo(庄)恁多人受骗,大队干部没管管么?
闫:叫他们管,那都不可能的事。你看yao wo(现在)有几个想着为百姓干点事的干部。咱zhuo(庄)浇地一直缺水,黄河沿儿那个电灌站,咋没有人想法再修起哦。就王洪斌当支书的时候,那时是73年左右,那个电灌站发挥大用了,从那以后,国家也不拨钱了,电灌站也保废了。你去瞅瞅,yao wo(现在)那里的东西,都不知叫谁那去卖废铁了。
(二)偶尔尝试型
时间:8月1号
地点:屋外阴凉处
对象:曹有,40岁,生有一男一女,在外打工,暑假回来几天
背景:除了绝不使用新式农药的保守村民外,村中也存在着偶尔尝试的类型。两个上当受骗的例子就可以说明,2004年,村中来了一个“游街”买麦种的,很多村民卖了,但都颗粒无收;2002年,村中闫某等七、八家到袁坊种子站,卖了新品瓜种,后来,结出来的瓜又小又少,闫某几个村民打给工商局,报了案,后来将种子站罚了,但是村民的损失没有得到赔偿。
我:你不是在北戴河打工吗?咋回来了,叔?
曹:那不是小龙去找我玩两天么,我给他送过来。给家待不了几天,5号都准备回去。
我:小龙还给咱学校上了么?
曹:哦,去年,那不是给他送到杜良上了么?那个学校是全封闭学校,两个星期回家一次,给那里不中,学不好,还花钱。今年,还准备叫他给家上。
我:上几年级啊他?
曹:今年13了,五年级上过了,看学校老师咋安排吧,不是五年级,就是六年级。
我:给家上也中。
曹:那没法。给家跟他奶住一块,他奶耳朵不中,有点背,天天在家给龙做饭。他奶管不住他,可好(喜欢)玩,天天给家都领一群。他妹不是跟俺给一块了么?yao wo(现在)给北戴河上的幼儿园。小龙的学习算是叫耽误了,yao wo(现在)再撵,估计有点晚了。
我:只要好好学,还不晚。在外边打工还可以吧?
曹:那咋说呢?反正是不用干农活了,不tao力了。生活条件也比家里好点。
我:一年能挣多少钱啊?
曹:不一定,反正比在家种地强。我给那边干的拾破烂,就是回收废品。运气好的话,一天可以挣个五六十,运气不好,啥也挣不了。
我:电视上有关于农药、化肥的广告么?看了的话,你一般信不信?
曹:广告肯定有啦,你还不知道啊?!每天看电视,电视上农药、化肥广告多的很,一个广告都得五、六分钟。我一般不信电视上的广告,就是知道个名儿,从来没有说,因为看了电视广告,去买哪一种药的。
我:2004年,学校门口卖麦种那回,你买了,是吧?
曹:是2004年不是哦?好像是。那回不是我买的,恁婶买的,买的啥麦种哦,刚开始长势还差不多,一到开春,麦还没有长好,就开始黄了。
我:到底是咋回事啊?
曹:不知道,有的人说麦种不假,就是不适应咱这个地儿的土质;有的说,就是假的;还有的说,咱没有种好,到底咋回事,谁也说不清。反正买那个麦种的,都没有种好。那不是听说有人去找他么?没有找着。
我:你认为现在咱这个地儿,要要提高农业产量,关键是要改善哪方面啊?
曹:关键是选种子,咱这个地儿的种子不中,麦种基本年年都换,产量都不高。我有时候,换点新牌子,但是都不中,没有特别好的。那不是前年,还叫恁婶买到假的么?yao wo(现在)这买药、买化肥的,都想住咋赚你的钱,他才不管,你种好种不好呢。
(三)主动了解型
访谈一:
时间:8月5号
地点:王发一间房子里
对象:王发,66岁,小学毕业,耳背,与58岁的老伴一起生活,一个儿子,已分家
背景:经过几天调查,村民都说王发比较喜欢种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村庄以“科学种田”而著称。他种的萝卜,比本地的萝卜大一倍。8月4号,笔者专门到他家去,他家没人,听邻居说,去卖菜了。第二天中午,笔者终于找到了他。
场景:敲开王发的家门,我介绍了我的情况及来意。当听说,我是本村的人,他老伴很热情地把我让进屋子,并跟我说,他有点聋,说话要大声一点。我看到了王发的经典形象: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本书。老伴说他经常这个样子,边吃饭边看书。我看清了书名,原来是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看到我来,他很礼貌的站起来,然后我们就聊了起来,他老伴很自觉地走开了。
我:大爷,你边吃饭,还看书啊?
王:哦,呵呵,养成习惯了,不看不中。我上地都得把书带上,一下午4个小时农活时间,我一看书,说不定都敢看过去,啥也看不成。这两年一分家,不敢多看了,有意控制点。
我:你高中毕业吧?
王:哎呀,哪啊?小学毕业,上五年半学,都不上了。我上学时,不容易啊,家里穷,俺弟兄俩都先到地里,给羊割好草,再挎了草篮到学校里听课,一放学赶紧回家,那时候,羊饿的都差不多了。后来,家里实在没钱了,都不上了。不上是不上啊,我看书可没间断过,只有有书,我就看。
我:你真是生错年代了。你这些书都是从哪买的啊?
王:米长埂上都有卖的。啥书都有,反正都是故事书。
我:我听说,你好“科学种田”,你从啥时候开始的啊?
王:啥“科学种田”啊?种成的少。最开始“科学种田”,是啥时候啊?反正就十几年前,有人给我邮农业科技杂志,有安徽的、湖北的、湖南的单位,都是科技单位。他们主要是卖自己的东西。才开始,我说看看吧,看人家那个地都咋种的。后来,我想住,自己也试试,那不是就去买可多种子么?
我:你都买过什么种子啊?
王:那多了。我曾经坐火车,去过安徽三次,第一次,我自己去的,那两次跟高让俺俩。买过药材种子、红薯芽、麦种、萝卜种、稻种、花生种等。可贵啊,我买的白薯芽0.2元一棵,咱这边卖0.02元;花生种12元/斤,咱这边就2块一斤。最多一次,我花了一千多块钱。
我:花这么贵的钱,买过来了,种的效果咋样啊?
王:不中,种不成的时候多。也不着咋回事,前几年,种的白薯,长势也差不多,地面上老是起皮儿,结的也差不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超群他妈,从我这要走点白薯芽,他那地种的还怪好,也不起皮,可能跟土质有关系。前年,我买一种麦种,叫“利麦一号”,24元一斤,那个种子还差不多,种上都没怎么管,地也可旱,到最后还打一亩地700斤收,要种好了,估计能达到1400多斤。今年,高让种的旱稻不错啊,叫个“高山一号”,长势不错,你管去看看。
我:中,我找时间去看看。你后来那个种子,怎么办了呢?
王:俺家那时没地种了,我也不想仍,说给高让。那天高让来俺家,我出去了,俺家那位说那个麦种不中,高让也没要,只好扔了。我种这点东西,家里都不支持,成天是说呢。
我:那点没种成的,到底是啥原因呢?
王:那我也说不清楚。有的可能是咱这个地的土质不适合;有的是自己种的方法不对;有的可能是假种子。yao wo(现在)卖种子的,可多骗局,河南有个芦氏县,那个地而买的种子,都是假的。
我:碰到没种好的,你也没到厂家问问咋回事?
王:那没问过。
我:遇到假东西呢?想没想过告他们?
王:告他们?有啥用啊,告了,损失也挽回不了。那不是,前两年,闫家建设买的瓜种,叫缺(骗)一下,告到工商局了,工商局给卖东西的东西没收了,建设一点东西也没得到啊!还有一回,北头王金家里,去年飞来一个天鹅,可大,可好看。王金本来说自己把他卖了,后来,谁说可白是国家保护动物吧,就给县上打电话,后来天鹅被弄走了,也不知道王金得钱了么?估计没有。
我:估计国家应该给他点不补助吧。
王:那就不知道了,给了王金估计也不说。
我:你最近两年买什么种子没有?
王:这二年没买了,没余钱了。一来身体得病了,看病太花钱。二来家里分家,我是不准备从俺儿那里要钱,我只要能动,绝对不让任何人养活。这两年,我开始种菜,ye ge(昨天)还到腾庄卖了么?种菜能挣点钱,yao wo(现在)关键是没有治蔬菜病虫的书。
我:我春季回来看能不能给你带一本。你以前收到的杂志,现在还有了么?
王:原来有五六十本呢,yao wo(现在)就剩一本了,前段时间,下雨时书放在外边,都淋湿淋破了。
(王起身把那本书给我拿了过来,名字叫《珍稀粮种》2005年,总第24期。)
我:我回去到网上查一查,看这本书是不是正规刊物。
王:那咋不中啊。
我:这两年,你收到过这种刊物没有?
王:这两年没有了,我不买东西了,他也不寄了。
访谈二:
时间:8月6号
地点:高让的农田里(农田里盖了养鸡的房子)
对象:高让,65岁,上了6年学,耳背,与60岁的老伴权某一起生活。
背景:高让接触“科学种田”,最早起因于王发。村民都说,今年高让的“高山一号”旱稻,长势很好。8月6号下午3点左右,我在他的农田里,找到了他。
场景:到高让家问他的所在,他老伴热情的说,就在地里,俺家原来的鸡房那边。你去找吧。田地里的空气就是新鲜,花生棵已经长成,果实也正在生长。今年的雨水很频繁,村民可以不用浇地了。走不远,就看到一栋房子,那应该就是鸡房所在。推开大门,就看见高让正在那里拔已经很稀少的草。看来老人已经把田地当成自己的家了。笔者大致跟他介绍了我的情况后,我们就开始谈了起来。
我:听说你今年种的旱稻不错啊!
高:yao wo(现在)看住是中,谁知道还有事了么?庄稼非要收到家里,才能放心。
我:你这个旱稻种,从哪里买的?
高:从湖北天门,具体是哪个点?我给你拿本书啊!
(令我没想到的是,鸡房隔壁还有一间屋子,里面有床,估计高让晚上就睡这里。他从床头上拿了两本书出来,一本是《珍稀良种》,总第25期。一本是《“高山一号”旱稻种植与培育方法》。)
我:是湖北省天门市高新农业有限公司。除了旱稻,你还买过什么种子?
高:多着呢。有银杏树、花生种、麦种、药材种等。去年,我从湖北省武穴市农作物良种研究所买点菜籽种,种后效果不错。今年我又从他那里买点花生种,那个种子不中,说是每个都是三个字的,结果跟咱这得花生一样,都是两字,我抽空要到那里看看,问问他们咋回事。今年九月份,我准备到武汉去一趟,买一种叫“泊夫兰”的药材,那个药材,许诺一亩地可以挣2万到3万元。
(笔者回来在网上查了查,“泊夫兰”这个种子,是骗人的,笔者打电话通知高让,但老人显然已经对这个药材动心了,他执意要到武汉来看一下。)
我:你觉得,现在种这些新鲜种子,有哪些阻力?
高:种这些东西,咱这边的人,都觉得稀奇,可新鲜,可多人都想碰碰。那不是有几个小孩把我的药材果实,给摘了嘛!摘了也没办法,小孩儿家,你能咋办?!还有我种的树,当时是38元/棵买回来的,王发跟窦子星也买了。种了半年,王发跟窦子星的,让人偷了。我的还剩下两棵。
(笔者跟他聊了有两个小时,他的观点与经历跟王发相似,特此省略。)
附:王发和高让都是村民眼中的“另类”,他们的“科学种田”得不到家人的支持,也得不到村民的理解。高让的儿子很反感父亲去买种子,他认为家里条件也可以,高让应该好好享享福。
二、杂谈
(一)田间对话
时间:7月28号
地点:田地里
对象:刘长耕夫妇、杜国海妻子
场景:下午,我到地里转悠一圈,体验下种地的感觉。在我家地隔壁,我看到了刘长耕夫妇和杜国海妻子,在树阴下休息闲聊。看到我来,他们习惯性的打个招呼,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
我:yao wo(现在)地里没草了,不在家歇歇?
刘:俺地里才拔的瓜瓤,还有点草,要赶快锄下,不锄,要耽误花生长了。yao wo(现在)就是没农活,也不想在家歇,没事就想到地里转转,俺家地多,20几亩呢,都是括(租)别人的,收入就靠打粮食了,不跟人家上的,都出去打工挣钱了。
我:yao wo(现在)种地轻松多了吧?
刘:比以前,那肯定轻松多了。不想锄草了,锄草剂一打;不想种了,有播种机;不想人力收了,有收割机。只有有钱,农活确实轻松。轻松是轻松啊,光挣不了多少钱,再轻松,你能咋了呢?
我:这一亩地,能挣多少钱啊?
刘:寥寥的,我这二十几亩地,一年下来,净落能落1、2万块钱,都算差不多了。种地都不剩打工yao wo(现在)。
杜妻:打工咋了啊?打工就是不tao力(不用体力)了,也挣不了多少钱。俺家小菊(杜爱菊)给深圳呢,一个月1千多块钱,一年她也落不了多少钱。
刘:白不知足了,就那总比在家强。在家,小妮家能干啥?啥也干不成吧。
杜妻:那是。
我:打工确实比种地强啊。咱zhuo(庄)可多家,男的出去了,剩下老婆孩子的,浇地咋办啊?
刘:浇地也好办。以前男的在家,女的不管这时。yao wo(现在)男的没在家,逼到点儿上,就没法了,几家在一块浇,相互帮忙嘛!俺哥家,不都是叫我去帮忙么,有时跟对门曹景山家合作,总是有法反正。
(二)树阴下访谈
时间:7月31日
地点:村庄树阴下
对象:张喜庆,57岁,老大队干部,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结婚成家,小儿子已有28岁,至今未娶。去年得了肺癌,现在已不能下地干活。
场景:张喜庆很了解村庄的历史,得了病之后,他一人很孤单,每天都一个人在小树林里,拿个收音机,在树下乘凉。7月31日下午,笔者前往与他聊了起来。
我:大伯,你隔这里歇着哪!
张:哦,啥时候回来了?
我:回来几天了,庄里现在人咋这么少啊!
张:可不是么?都出去打工了,去年春节一趟就走了十几个年轻人,咱门口超飞、圣南、青鹤都去深圳了。俺家小伟他俩口不也去深圳了么?他俩受不了那里的天气,回来了。、在家待一段时间估计还过去。
我:大伯,咱zhuo(庄)那个电灌站,那个时候因为啥不用了啊?
张:人民公社时,地都没分,全村好统一。自从国家分地,都不中了,该浇地的时候,人心不齐,有的今天浇,有的明天浇,时间不统一,太浪费水电;地都分开了,也太散了,水渠边上的地,可以用排灌浇,但不在水渠边的,就不能浇,群众有意见;那个电灌站运行下去,还要一部分钱,国家不拨钱,咱村里又收不齐这个钱。自然,这个电灌站就停了。现在基本上已经报废了,水渠都填了,并且种上庄稼了,电灌站的马达、玉石板都让人给卖了。
我:你认为,现在还能用么?
张:估计不可能了。也没人管这个事啊。
我:大伯,我看咱这个地方,接受啥东西都有点慢。除草剂早好些年都出现了,咱这个地方,近几年才开始用;打工吧,98年左右,杜良乡很多人都出去了,那个时候,咱说他们“野”,这两年咱不也开始出去了。你说这是咋回事?
张:咱这个地方有点保守,村民都很传统,新鲜东西,一般不敢用。就说化肥吧,刚分地时,大概是1973年左右,那时才出现化肥,叫个美国二胺,免费送给咱zhuo(庄)人用,都没人敢用。第二年,听说人家那个地方,有人用着效果好了,才敢有人用,那时候可不免费了,得花钱买。除草剂不用是因为前两年咱这个地,出去打工的少,人都给家呢,夏天也没啥事,就净草呗,为了剩那几块钱,都不用药,还是锄地。
(三)村委会里的访谈
时间:8月3号
地点:村委会院内
对象:村支书徐宝山、高团兵、高才、贾树太、李副乡长、几个乡干部等
背景:这两天,袁坊乡正普查计划生育执行情况,李副乡长在村委会院内放了一个桌子,让村民自己来接受调查。而邻村的王段庄不一样,在那里,乡干部要自己登门调查,这里可以看出,本村村委会干部组织观念很强。为了全面填写普查表,正好趁干部们都在,8月3号早上,笔者前去调查一番。
场景:村委会还是老样子,和笔者上小学时相差无几。进到院内,我看到徐宝山、高团兵等一行人都在那里,院内只有两把凳子,我们只有站着交谈,记录。
我:宝山哥,咱村各队有多少人啊?纯农业户多少,纯打工户多少?
徐:各队人数知道,一队有254口,二队293,三队336,四队192,五队261,六对300,七队252。各个队,有多少纯农业户、纯打工户,那还真不知道。现在出去打工的人多了,变化也大,有的今年出去了,明年不去了;有的今年不去,明年去。反正不好说。
我:哦。开封县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新农村建设,咱村有这个信么?
徐:咱村也中了,已经报上去了,咱袁坊有三个试点,袁坊一个,王段庄一个,还有咱村,估计从明年开始。
刘姓村民:人家八里湾那里,都开始用沼气,咱zhuo(庄)啥也不啥。
徐:放心吧,我保证,十年之内,肯定保证大家用上沼气。对了,咱新农村建设有钱拨么?
我:应该有。咱村委现在还欠别人钱,是吧?
徐:欠,咋不欠啊!都是历史遗留的帐,1998年修柏油路,欠了有6万块钱,借私人的,利息有点高,yao wo(现在)也不知道涨到多少了;小学修机房、农网改造、干部吃喝、老干部工资,这些都欠,反正都是欠的私人款。yao wo(现在)一到春节,债主就过来要账,我都不敢回家。那也没法,村里yao wo(现在)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咋还呢?!
我:对于新农村建设,你心里有建设的想法么?
徐:现在还没有,看到时候,上头(县乡)有安排没?
我:咱zhuo(庄)有人订报纸没?
徐:那没人订,谁订他干啥啊?!吃饭还吃不饱的,没人订。yao wo(现在)咱大队有两份报纸,《河南日报》和《人民日报》,就这两份也不想要。没法,上头要求的,每次从村里扣着钱。
贾:报纸在咱地下没啥用。
我:庄里为啥不按有线电视呢?
贾:咱zhuo(庄)没人按,组织不起来,还是穷,袁坊村那边,10年前就按了。咱这地下yao wo(现在)都是有“锅”(类似锅形的卫星接收器)。
我:这两年,考上大学的很多吧?
徐:多的很啊,不跟恁几个走那几年上呢,2004年,zhuo(庄)里一下考上24个。当时都吓我一跳。
(四)旋木家庭里的访谈
时间:8月12号
地点:高桐义家里
对象:高桐义、王松、王瑞勇、杜星伟、李伟
背景:高桐义是“老板”,王松、王瑞勇和杜星伟是“旋匠”。李伟以前在当过“旋匠”,后来跟着父亲给窑场拉土,挣了点钱,7月30号,他跟王松到北京买了一台人工制塑料袋的机器,要办一个小型的家庭作业工厂。
(五)8月10号记事
8月10号,笔者中午出去调查,发现村里的人都不知哪去了?家里很少有人。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黄河烧河了。
黄河给我留下的记忆太多了,小时候,经常在河边拾鸟蛋,到河里抓鱼,鱼抓多了回去做鱼汤河。虽然每次到河边都要挨父母的责怪和打骂,但依然受不了黄河的诱惑。黄河 “烧河”,每年村民应该很期待,“烧河”的时间一般在每年的8月中上旬,先是黄河涨水,涨水过后,天气的炎热,极有可能把河里的鱼“烧”死,村民就可以到河里捞鱼了。记忆里,黄河涨水最厉害的一年是1997年,把村庄滩里的庄稼都淹了,水位离水岸只剩下一米的距离,村民人心惶惶,开封县政府甚至做出了搬家的准备,后来,水还是落下去了,村民也忘记了涨水的危险,并陶醉于捕鱼的快乐之中。
今天,黄河又烧河了,趁此机会,我也到黄河边,重温一下“童年的乐趣”。河边确实很多人,大都是村里没有外出的中青年男人,每人手里都有一张渔网,河岸上看热闹的人更多,这确实是个“人多鱼少”的局面,几个村民告诉我,早上鱼比较多,现在几乎没了。没有“热闹”看,我也就离开了。
黄河,给我的印象就是——涨水、洗澡、捕鱼、淹死人、淹庄稼,黄河给村民带来的悲伤明显多于快乐。我一直思考的问题就是:黄河对于村民来讲,还能有别的用吗?
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研究院2005级政府经济学专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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